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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曾闻(84)+番外

作者:山窗煮墨 阅读记录

他的脑子里很乱,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他想起了刚才拜堂时的感觉——身体在动,但心不在。像有个人在他身体里,替他弯腰,替他行礼,替他说那些他不想说的话。他是谁?他是顾远徵,顾家的家主。不对,他是沈砚沐。他从山上来,他有一个师父叫顾星成,他有一个师弟叫谢寒屿。

沈砚沐。

谢寒屿。

这两个名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他蜷了蜷手指,又伸开。能动了。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屋子。红色的蜡烛,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绸带。一切都是红的。他忽然觉得这些红色很刺眼。

“温姑娘。”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温明舒的头微微动了一下,隔着红盖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叫我什么?”

沈砚沐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杆缠着红绸的秤杆,又放下了。他不想揭。

“温姑娘,”他又叫了一声,“对不住。”

温明舒沉默了一会儿。“对不住什么?”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能娶你”。但他没有说出口。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说“我不是顾远徵,我是另一个人,我不属于这里”。她不会信的。谁会信呢?

“对不住。”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温明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沐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挂着红灯笼,地上铺着红毯。夜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得灯笼晃晃悠悠的。沈砚沐走在走廊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找谢寒屿。不是陆辞远,是谢寒屿。他的师弟,和他一起从山上来,一起走进石碑林,一起被困在这个该死的秘境里的人。他一定也被秘境控制了,一定也以为自己是陆辞远,一定也在某个角落里,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牵着鼻子走。

沈砚沐加快了脚步。他不知道谢寒屿在哪里,但他的脚在带他往一个方向走。他走过回廊,走过花园,走过月亮门。远处有一间屋子,窗户里没有光,黑漆漆的。那是谢寒屿的房间。

他推开门。

屋子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谢寒屿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衣领扯开了,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前。地上有一个碎了的茶杯,瓷片散了一地,有的甚至因为力道大,飞溅到了床上。

“寒屿。”沈砚沐叫了一声。

谢寒屿没有动。他好像没听见,又好像听见了但不打算回应。

沈砚沐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寒屿,是我,沈砚沐,你听得见吗?”

谢寒屿慢慢抬起头。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他的眼睛很红,像是有火在里面烧,烧得眼白都布满了血丝。他看着沈砚沐,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不是笑。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寒屿,谢寒屿。你是我的师弟,我们从山上来,我们走进了石碑林,然后晕过去了。这里是秘境,不是真实的世界。你记得吗?”

谢寒屿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的火在烧,烧得沈砚沐心里发毛。

“你不记得了?”沈砚沐急了,“你想想。山上的灶房,你每天早上煮粥。你的手凉,我给你煮红枣桂圆汤。你——”

“师兄。”谢寒屿打断了他。

沈砚沐愣了一下。“你记得了?”

“你为什么要娶她?”谢寒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低,低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不是真的,这是秘境——”

“你为什么要娶她?”谢寒屿的声音大了一些。他站起来,沈砚沐也跟着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谢寒屿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睛里那种东西更浓了,浓得像是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寒屿,你听我说——”

“你为什么要娶她?”谢寒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大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产生了回响。他的身体在发抖,他用力控制自己,用力压制着什么。但那些东西压不住了,它们从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发抖的手指里往外涌。“她哪里好?她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要娶她?”

沈砚沐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我愿意的”。但他还没说出口,谢寒屿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大到他挣不开。

“寒屿——”

“我不是寒屿。”谢寒屿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压抑的低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裂开了,那些被压着的东西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我不是寒屿。我是陆辞远。我是你师弟。我跟了你十几年。你娶她?你凭什么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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