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低语(109)+番外
掌心的震动,沉稳而有力。
江予白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他在那股震动里,仿佛听到了风,听到了雨,听到了时光流淌的声音,也听到了沈听澜这些年,藏在寂静里的所有深情。
也就是在那一刻,江予白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想让沈听澜,再试一次人工耳蜗。
不是为了让沈听澜重新听见世界,而是为了,让沈听澜体验一次“听见江予白”的感觉。
江予白明白,沈听澜之所以多年没有开启耳蜗,不是因为排斥,而是因为自卑与愧疚。
他觉得自己失去了听觉,不配再拥有完整的音乐世界,也不想再面对那个“有声却孤独”的过往。
可江予白想告诉他:
你不是为了自己听,你是为了我听。
你听不见的那些年,我用手语陪你;你听见我的这些年,我用真动爱你。
这件事,在一家人之间提出来时,引发了一场小小的“争论”。
知默最先反对。
她看着两位爸爸日渐苍老的身体,看着沈听澜因为年纪增长,耳道内的皮肤已经变得脆弱,心疼得不行。她用手语急切地比划着:【爹爹,你的耳朵已经很好了,不需要再遭罪了。】
江予白耐心地握着知默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沈听澜,用手语一字一句地解释:【知默,不是为了恢复听力,是为了圆一个心愿。
我想让他,听听我的声音。
这么多年,他一直用手语陪我,我也想用我的声音,陪他一次。】
沈听澜沉默了。
他看着江予白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女儿纠结又心疼的表情,心底其实早已动摇。
这一生,他为江予白做了太多太多。陪他适应无声,陪他度过恐慌,陪他成书,陪他传承。而他自己,却几乎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决定。
如今,江予白想要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从寂静走向有声的机会,一个只为听他说话的机会。
他怎么能拒绝?
手续办得很快,医疗团队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毕竟,沈听澜并非第一次植入设备,只是时隔多年,再次开启需要极高的护理和风险评估。
手术那天,知默和念安都紧张得攥着小手。
在手术室门口,江予白紧紧握着沈听澜的手,手心全是汗。他看着沈听澜被推进去的背影,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只要你能听见,只要你能听听我的声音,受多少罪都值得。
手术很成功。
当设备开启的那一刻,整个手术室,都安静得可怕。
沈听澜躺在手术台上,医生在他耳边轻声测试。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瞪大了眼睛,猛地看向医生。
医生惊喜地比划口型:【能听到吗?能听到吗?】
沈听澜没有说话,他只是侧着头,脸上露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鲜活表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新奇、以及深深的震撼的表情。
他听见了。
不是通过震动,不是通过触觉,而是通过耳朵——那个他放弃了半生的器官。
声音通过电子信号,转化成了略显机械、带着些许电流杂音的频率,传入他的耳中。
那是空气传导,是他半生未曾体验过的感官。
他听见了风声,听见了仪器运行的低鸣,听见了医生细微的呼吸声。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他耳边,轻轻打开了一扇尘封了数十年的门。
出了手术室,回到病房。
沈听澜还没完全适应这股新的感官刺激,他有些头晕,有些耳鸣,却依旧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江予白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听力正常的沈听澜”面前,说话。
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刻意做作。
就是用他最自然的语气,带着几十年的爱意与沉淀,轻声说道:“阿澜,欢迎回来。”
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
沈听澜猛地看向江予白。
他听见了。
他真的听见了。
那是江予白的声音。
低沉、温柔、醇厚,带着一点点岁月的沙哑,不是通过掌心的震动,而是直接穿过耳膜,撞击在听神经上。
那一刻,沈听澜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应。
喉咙里发出了第一声在“有声世界”里的回应,虽然有些生涩,有些颤抖,却无比真实。
“予……白……”
这两个字,发音并不标准,甚至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噪,却像两颗重锤,狠狠砸在江予白的心上。
江予白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伸出手,轻轻覆上沈听澜的耳蜗设备,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沈听澜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