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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低语(7)+番外

作者:荣夏遇梓栩幸遇欢喜 阅读记录

沈听澜切了一块,放进嘴里。他的味觉似乎比常人敏锐——江予白后来知道,这是代偿的一种,当一扇门关闭,其他窗户会开得更大。

【太甜。】沈听澜写,但嘴角在笑。

【你笑了。】江予白写,【我第一次看见。】

沈听澜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写:【你很容易满足。】

【因为你很难笑。】江予白写,【所以很珍贵。】

沈听澜放下叉子,看着他,目光变得很深。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把每个字从心里掏出来:

【我以前经常笑。在能听见的时候。】

江予白没有追问。他知道沈听澜想说的时候会说,不想说的时候,沉默也是语言。

但那天下午,沈听澜主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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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蛋糕放在中间。沈听澜用手机打字,一段一段地给江予白看:

【三年前,我在欧洲巡演。最后一站是维也纳。演出结束后,经纪人开车送我去机场,赶下一个城市的航班。】

【下雪。路面结冰。我记得最后一秒是刹车声,然后……】

他停顿了很久。

【然后是无声。不是安静,是无声。像被按进水里,所有的声音都变成压力,从耳膜往脑子里挤。我以为是暂时的,是撞击后的耳鸣。】

【我在医院躺了三天。第三天早上,医生来做测试。他敲音叉,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他放音乐,我看见他的嘴在动,但耳朵里……】

沈听澜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是真空。不是黑暗,是真空。像被发射到太空里,没有空气传导震动,没有介质。我存在的那个世界,消失了。】

江予白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沈听澜没有躲开,继续打字:

【我最恨的不是听不见。是失衡。走路会撞墙,因为听不见脚步声反馈;说话会喊,因为听不见自己的音量;笑的时候会突然停住,因为听不见自己在笑,觉得像疯子。】

【所以我不再笑。】

江予白看着那些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培训时学的创伤后应激,想起解离,想起那些幸存者如何一点点重建对世界的信任。

但他想起更多的是沈听澜在月光下拉琴的样子。那么孤独,那么倔强,那么不愿意放弃。

【你为什么还在拉琴?】他打字问。

沈听澜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燃烧的东西。

【因为那是我唯一会的语言。】他写,【即使听不见,我的身体还记得。肌肉记忆,比耳朵更诚实。】

【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后来发现,寂静里也有声音。地板的震动,空气的流动,心跳的节奏。只是以前太吵,我听不见。】

江予白想起那个夜晚,他趴在木板上感受震动的时候。他想说些什么,但语言太苍白。

于是他做了一件冲动的事。

他倾身向前,抱住了沈听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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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笨拙的拥抱。

江予白的下巴搁在沈听澜的肩膀上,手臂环得太紧,像怕对方逃跑。他能感觉到沈听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被突然触碰的含羞草。

然后,沈听澜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他的背上。

不是回抱,是确认。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感受那里的起伏,那里的温度,那里的震动。

【你在发抖。】沈听澜写,但他没有推开。

【因为我害怕。】江予白说,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他知道沈听澜听不见,但他还是说,"我害怕你消失。害怕你停止拉琴。害怕你……放弃。"

沈听澜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不会放弃。】他写,但江予白看不见,他只能感觉到那个拥抱变紧了。

他们就这样抱着,坐在地板上,蛋糕在旁边慢慢融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灰尘照得像金粉。江予白数着沈听澜的心跳,72下每分钟,很稳,很真实。

这就是深渊里的光。他想。不是被拯救,是被找到。不是被修复,是被允许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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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予白失眠了。

不是因为焦虑,是因为太满。心里装着太多东西,沈听澜的过去,沈听澜的寂静,沈听澜的手在他背上的温度。他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写信。

这是他第四百一十八封信,但第一次有了收件人。

> 沈听澜:

我今天学会了"深渊"的手语。你教我的,双手向下,慢慢分开,像坠入什么东西。

但我想,深渊不是向下的。深渊是向内的。是心里那个没有光的地方。

你有深渊。我也有。

我的深渊是小时候,我妈说"小孩子懂什么难过"。是我哭的时候她转身离开。是我学会了把眼泪憋回去,因为没有人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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