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低语(72)+番外
失而复得的寂静,裹着江予白身上独有的温度,将他彻底包裹。十七年的无声岁月里,他早已习惯了这份寂静,可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幻听,才让他真切明白,这份寂静从来不是牢笼,而是他的庇护所,而江予白,就是守护这份庇护所的人。那些被他以为早已抚平的创伤,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在江予白的怀抱里,终究还是溃不成军。
【对不起】沈听澜的目光落在江予白眼下浓重的青黑上,落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指尖微微颤抖,满心的愧疚压得他鼻尖发酸,【让你熬了一整夜,一直担心我,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控制好自己】
他太清楚江予白的高敏感体质,睡眠浅、易疲惫,一点点声响都能让他辗转难眠,可昨夜,自己突发的幻听,让江予白守了他整整一夜,担惊受怕,寸步未离,连眼都未曾合过。这份愧疚,沉甸甸地压在心底,让他忍不住自责,恨自己没能彻底摆脱过往的阴影,连累了最在意的人。
江予白立刻摇头,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眼底带着一丝嗔怪,更多的却是心疼到极致的温柔,手语坚定又郑重,没有丝毫的敷衍:【不准说对不起,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创伤本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我陪着你,是心甘情愿,半分都不辛苦】
他握住沈听澜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那是独属于他们的频率,是无数个日夜相伴养成的默契,一字一句地比划,语气笃定:【我们早就说过,是彼此的同行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痛苦,我就陪你熬;你难过,我就陪你扛。这不是义务,是我想要做的事,是我一辈子都要做的事。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不准自己扛着,更不准赶我走】
沈听澜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江予白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一直习惯了用坚韧包裹自己,习惯了在江予白面前做沉稳的依靠,可昨夜的恐惧、此刻的心疼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他紧紧抱住江予白,将脸埋得更深,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无声地宣泄着所有的脆弱与不安,任由泪水浸湿江予白的衣衫。
江予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打手语,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节奏舒缓又安稳,任由他宣泄情绪。他懂沈听澜的骄傲,懂他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敏感,更懂这场幻听对他的冲击,此刻无需任何安慰的话语,只需这样安静的陪伴,让沈听澜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自己永远是他的退路,永远是他的依靠。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泛起极淡的鱼肚白,冬日夜长,这抹微光来得格外迟缓,却像一把温柔的刀,慢慢割裂了笼罩房间的压抑与混沌。晨曦透过窗棂,穿过未散的雾气,洒进卧室,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沈听澜的泪水渐渐止住,情绪彻底平复下来,只是身体还带着一丝虚弱,靠在江予白怀里,安安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寂静与安稳。窗外的雾气慢慢消散,风停了,枝头的鸟儿开始轻声啼鸣,楼下巷子里传来零星的脚步声,新的一天,终于真正来临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碗小米粥,暖暖身子,你身子虚,得吃点热的。”江予白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却依旧温柔,他轻轻梳理着沈听澜凌乱的头发,指尖动作满是宠溺。
沈听澜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与依赖,轻轻点头,抬手打出清晰的手语:【好,想喝你煮的粥,放一点点红枣】
江予白笑了笑,眼底的疲惫被这抹笑意冲淡,他想要起身,却因为整夜保持侧卧姿势,双腿早已麻木,刚一动,酸麻的痛感瞬间涌上来,忍不住皱了皱眉,轻吸一口气。沈听澜立刻察觉到,连忙伸手扶住他,眼底满是担忧,慌忙比划:【是不是腿麻了?你别动,我帮你揉一揉,缓一缓再起来】
说着便要撑着身子起身,却被江予白轻轻拉住,【没事,不用揉,缓个片刻就好,你身子还虚,好好躺着,别乱动】
两人相互搀扶着,慢慢从震动板上起身,江予白活动了一下腿脚,麻木感渐渐消散,他扶着沈听澜坐在床边,给她盖上厚实的毛毯,反复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乱动,自己才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不大的厨房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江予白熟练地洗米、挑拣红枣,将米和红枣放入锅中,加足温水,开小火慢熬。水汽慢慢氤氲开来,弥漫着淡淡的米香与红枣的甜香,温暖又治愈,一点点驱散了寒夜留下的清冷。他一边守着粥锅,一边拿出手机,翻出提前存好的、专攻聋人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医生联系方式,一字一句地细细咨询,从幻听的诱因、后续调理方法,到日常情绪疏导的细节,全都认真记在备忘录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能让沈听澜好转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