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低语(95)+番外
江予白回过神,看着沈听澜满是担忧的眼神,下意识地想要掩饰,想要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告诉她自己无事,可嘴角的笑意,终究太过僵硬,眼底的慌乱,也根本无法隐藏。
他沉默良久,指尖微微颤抖,终究无法对沈听澜说出谎言。
他轻轻抬手,动作缓慢而沉重,比划着自己耳畔的异样,比划着听力下降的状况,每一个手势,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重。
【阿澜,我的耳朵,好像出了问题,听不清外界的声响了,可能……是遗传性听力衰退】
沈听澜看着他的手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作了错愕,随即,被满满的心疼与慌乱取代。
他猛地握住江予白的手,紧紧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眼眶瞬间泛红,一遍遍地比划着:【怎么会这样?我们去看医生,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他从未想过,命运会开出这样的玩笑,让江予白也经历他曾经的痛苦,经历失去听觉的绝望。
这些年,江予白一直是他的耳朵,是他与有声世界连接的桥梁,是他最坚实的依靠,他不敢想象,若是江予白也彻底失聪,他们该如何面对,这个人,又该如何承受这份痛苦。
看着沈听澜慌乱无措的模样,江予白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他反过来,轻轻握住沈听澜的手,努力平复心底的恐慌,挤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手语尽量放缓,带着安抚:【别怕,阿澜,别怕,只是轻微的下降,还没有那么糟糕,我们去检查,慢慢治疗,总会好的】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遗传性听力衰退,根本无法彻底治愈,听力只会一点点下降,直到彻底失去听觉,步入无尽的寂静。
这份安抚,太过苍白,两人心底,都清楚这份病症的严重性。
那天清晨,原本温馨的日常,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变故,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知默醒来,看着两个爸爸凝重的神情,小脸上满是疑惑,轻轻拽了拽沈听澜的衣角,用稚嫩的手语问道:【爸爸,你们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
沈听澜蹲下身,紧紧抱住知默,眼底满是心疼,却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轻轻摇头,比划着:【爸爸没事,知默不用担心】
他不想让年幼的孩子,承受这份不安与恐慌。
江予白强打起精神,如常送知默去学校,回来之后,便在沈听澜的坚持下,一同前往医院,做全面的听力检查。
检查结果,如同宣判书,彻底证实了他们的担忧——遗传性神经性听力衰退,病情会逐渐加重,听力持续下降,最终完全失聪,目前没有任何医学手段,可以彻底根治,只能通过药物与调理,延缓病情发展。
从医院出来,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却依旧抵挡不住心底的寒凉。
两人并肩走在街头,没有言语,没有手势,一路沉默,心底各有思绪,却又满是对彼此的心疼。
沈听澜看着身边神色落寞的江予白,想起曾经,自己深陷失聪的绝望时,江予白不离不弃,陪在他身边,一点点治愈他,温暖他,拉着他走出黑暗;而如今,轮到江予白面对这份痛苦,他也会倾尽所有,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做他的依靠,做他的指引。
江予白看着身边满眼心疼与坚定的沈听澜,心底的恐慌,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忽然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听力衰退,从不是命运的刁难,而是他们感情轮回的开始。
曾经,他是沈听澜的倾听者,陪他适应寂静;如今,沈听澜便是他的引路人,教他面对无声。
他们从两个深渊相遇,他陪他走出寂静,如今,他即将步入寂静,而他,会陪他一起,在寂静里,重新找到彼此的语言,找到属于他们的,全新的共振。
所谓轮回,从来不是苦难的重复,而是爱意的双向奔赴,是彼此救赎的圆满。
回到家中,庭院的秋风,拂过花枝,带来淡淡的花香。
沈听澜拉着江予白,坐在震动石凳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绝望,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震动琴键上,随即,用左手,轻轻按下琴键。
一段温和、沉稳、无比坚定的震音,缓缓流淌开来,透过掌心,传递到江予白的心底,与他的心跳,慢慢共振。
沈听澜抬眼,看着江予白,眼底没有丝毫的嫌弃与担忧,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笃定,他缓缓抬起手,用清晰而坚定的手语,一字一句地比划着:
【予白,别怕。
曾经,你陪我走过寂静,做我的耳朵,做我的依靠;
如今,换我陪你面对一切,我教你手语,教你感知震动,教你适应所有的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