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不再停留，转身就走，两只猫紧随其后，很快就要没入外面迷蒙的雨幕中。

“姑、姑娘！请留步！”李公子这时才从侍卫身后探出头，顾不上满身泥水狼狈，急急喊道，“在下李元，多谢姑娘……呃，多谢姑娘的猫相助！不知姑娘芳名？仙乡何处？他日……”

黑袍人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过头，木面具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似乎朝李公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一个清晰的、带着明显烦躁嫌弃的软糯糯的声音，穿过雨幕传了过来：

“叼你啊！”

大猫的脚步似乎踉跄了一下。银灰小猫更是直接“噗嗤”一声，像是在忍笑。

黑袍人自己好像也愣了一下，随即猛地转回头，脚步加快，几乎是跑了起来。

结果没跑两步，宽大的袍角不知绊到了地上的碎木还是石头，她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旁边大猫及时用身体挡了一下。

即使隔着雨幕和距离，月临川好像都看到了她耳朵尖瞬间蔓延开的红色。

然后，那身影就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帘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月临川呆立在原地，直到那声“叼你啊”在脑子里回荡了三遍，他才猛地一个激灵，眼睛瞪得滚圆，想也不想，朝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喊：

“广府话？！靓女！等等！你系边度人啊？喂！靓女！”

他的喊声在空旷的山路上回荡，却再无回应。

雨哗哗地下着，冲刷着倒塌的茅草店，冲刷着一地狼藉和呻吟的劫匪。

店内剩下的人，无论是李公子和他的侍卫，还是阿雾，都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月临川。他们完全听不懂他后半句喊的是什么，只觉得那语调急促又古怪。

古修远微微蹙眉，看着月临川：“你识得她？”

“不是……她刚才，她说的是……”月临川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心脏砰砰直跳。

叼你啊！标准的粤语粗口！在这个陌生类似古代的世界，居然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哪怕只是骂人的话，也足以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

“她说‘叼你啊’。”月临川努力平复呼吸，看向古修远和李公子他们，“你们听不懂吗？那是……那是我老家那边的话！”

古修远摇了摇头，表示从未听过。李公子也是一脸懵，他身边的文士迟疑道：“听起来……似是南蛮土语？这位公子，你与那女子是同乡？”

月临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同乡？隔着不知道多少时间和空间，算哪门子同乡？可那种语言上的亲切感和冲击力，实在太过强烈。

这时，李公子的侍卫已经麻利地将那些还没死透，愣在原地的劫匪和那个茶店老板都捆了起来。李公子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衣袍，虽然依旧狼狈，但已经恢复了那副世家公子的派头。

他走到月临川和古修远面前，拱手施礼，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刻意摆出的感激笑容。

“二位侠士，方才多谢出手……呃，虽未直接出手，但也震慑了匪类。”他目光在气质冷峻的古修远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虽然脸色稍白但眉目清俊的月临川，热情邀请道：

“在下李元，家就在前面不远的临安城内。此番遇险，多蒙……嗯，多蒙那只猫和那位神秘姑娘相助，也算与二位同历患难。如今天色不佳，路途又不太平，二位若不嫌弃，可否随在下一起回府稍作休整，喝杯热茶，用些饭食，也让在下聊表谢意？”

他这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带着打量和探究。显然，他对古修远的身手，对月临川那莫名其妙的激动和“南蛮土语”，还有刚才那神秘女子和两只神异非凡的猫，都充满了兴趣。

月临川还没从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古修远。

古修远看了一眼外面依旧不小的雨势，又看了看月临川被雨水打湿后更显单薄的衣衫，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也好。”他淡淡道，“那便叨扰了。”

李元脸上笑容更盛：“不叨扰不叨扰！二位，还有这位小姑娘，请随我来，马车就在外面，虽有些拥挤，但总比淋雨强些。”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劫匪的呻吟，雨水的哗啦、还有众人各怀心思的沉默……

月临川最后望了一眼黑袍人消失的方向，心里那点激动和疑惑，像被雨水浸泡的种子，悄悄生根发芽。

广府话……

那个看起来有点呆又好像很厉害的家伙……到底是谁？

第13章 封建

雨还在下，只是比先前小了些，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纱，笼着蜿蜒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