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它该待的地方。”他满意地说，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沓照片，递给周景，“给你的，比赛那天的照片，我托人拍的。”

周景接过来翻了翻——有他站在领奖台上的，有他开车冲过终点线的，有他抱着两个奖杯跑向看台的。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停住了。那张照片拍的是他站在看台下面，仰着头跟顾源说话。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顾源站在栏杆后面，低着头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照片拍得很远，两个人的脸都看不太清楚，但那个画面很好看。

“这张我要了。”周景把照片抽出来，其他的还给老王。

老王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笑了：“哟，这张拍得真好。”

周景点点头，把照片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

庆功宴正式开始。车队经理先讲话，总结了这次比赛的成绩——团体冠军，三个车手的成绩都排进了前十，总积分领先第二名十五分。然后是老王的个人秀，他作为车队的老队员，拿了团体冠军的另外一个名额，虽然不是个人前三，但贡献不小。

“今年咱们能拿团体冠军，周景功不可没。”老王端着酒杯，脸有点红，“个人冠军加团体冠军，双冠王，咱们车队成立以来头一回。”

桌上响起掌声。周景站起来，端着酒杯，笑了：“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家一起跑的。成绩取的是三个人的累加，我一个人跑得再快也没用。”他顿了顿，看向老王和大刘、小林，“明年继续。”

桌上又响起掌声。老王眼眶有点红，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人开始串桌聊天。周景被拉到隔壁桌去跟几个赞助商喝酒，顾源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安静地吃着菜。

“嫂子，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顾源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端着酒杯走过来，有点眼熟——是车队的另一个车手，小林，年纪跟周景差不多大，比赛的时候跑第四。

“周景去那边了。”顾源说。

小林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见外，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饮料。“嫂子，我跟你说，周哥今年太猛了。去年他还说自己状态不好，今年直接拿双冠。”

顾源看着他，有点好奇：“他去年也参赛了？”

“参了，但只拿了个人第三。他说自己心态不稳，过弯的时候总犹豫。”小林喝了一口饮料，“今年完全不一样，每个弯都走得特别果断，尤其是那个外线超车，漂亮得不行。”

顾源想起那天比赛，周景从大直道外侧切进去，假动作骗过对手，然后瞬间切回内线超车。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还很清晰。

“他平时训练也这样吗？”顾源问。

小林想了想：“训练的时候也快，但没有比赛的时候那么拼。周哥这个人，平时嘻嘻哈哈的，一坐进车里就变了个人。”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不过今年训练的时候，他副驾驶上多了个人，老王说他的圈速比去年快了不少。”

顾源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小林没注意到，继续说：“嫂子，你以后多来呗，周哥有人看着，开得更稳。”

顾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景从隔壁桌回来了，一屁股坐在顾源旁边，伸手把小林的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

“你跟他说什么呢？”

“没什么，闲聊。”小林站起来，笑嘻嘻地跑了。

周景看着他的背影，转头问顾源：“他跟你说什么了？”

顾源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说你今年开得好，是因为副驾驶上有人。”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那你以后多来，我开得更稳。”

顾源没理他，低头吃菜。

庆功宴快结束的时候，老王端着酒杯过来，站在周景面前，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周景，有件事跟你说。”

周景看着他：“什么事？”

老王沉默了一下，说：“明年我可能不跑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周景放下筷子，看着他。老王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年纪大了，反应没以前快。今年能拿团体冠军，算是圆满收官。以后车队就看你们的了。”

周景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端起酒杯。

“老王，谢谢你。”他的声音有点哑，“当初我刚开始跑的时候，是你带我走的线。”

老王的眼眶红了，跟他碰了碰杯，仰头干了。

那天晚上，周景喝了不少。不是那种烂醉，是微醺，话比平时多，但走路还算稳。顾源开车，他坐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看窗外的路灯。

“老王要退役了。”他忽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