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懂。资产、负债、净利润、现金流——这些词他听过，但放在一起就不认识了。他抬起头，问陈姐：“这个‘流动比率’是什么意思？”

陈姐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大部分人第一次看财报，要么硬着头皮装懂，要么直接放弃。主动问的，不多。“流动资产除以流动负债，衡量公司短期偿债能力。一般在1.5到2之间比较健康。”

顾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又问：“那咱们公司的流动比率是多少？”

陈姐笑了，翻到财报的第三页，指了指上面的数字。“1.8。很健康。”顾源把那个数字也记下来，继续往下看。

两个小时下来，他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专业名词、计算公式、备注解释。有些地方画了问号，有些地方画了星号。陈姐坐在旁边，看着他记笔记的样子，忽然想起十年前教周景看财报的场景。那个少爷坐在椅子上转来转去，看了三页就把文件一推，说“陈姐这个太无聊了能不能给我画个图”。她叹了口气，心想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猫的差距还大。

一周后的下午，周立国在公司走廊上碰见陈姐，问起顾源的适应情况。陈姐想了想，用了一种非常克制的措辞：“比带周景省心多了。”

周立国看着她：“具体说说。”

陈姐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带周景的时候，时刻担心他闯祸。让他看财报，他看了三页就说要画图理解。让他学财务模型，他问我能不能用游戏模拟。让他写会议纪要，他写成了小说——有对话、有心理描写、还有场景描写。”她深吸一口气，“顾源完全不用担心。让他干啥他干啥，不会的主动问，问完记下来，下次绝对不犯同样的错。上周让他看财报，他问我流动比率是什么意思，我解释了一遍，这周再问他，他不仅记得概念，还能说出咱们公司近三年的数据变化。”

周立国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比周景强。”

陈姐没接话，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与此同时，周景正坐在一楼的临时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呆。顾源上课去了，没人陪他说话，没人给他送水，没人问他中午想吃什么。他百无聊赖地刷了一会儿手机，又看了两页文件，最后还是没忍住，转动轮椅往电梯方向去了。

顶层到了。他推开门，看见顾源正坐在陈姐对面，低头写东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问陈姐一个问题，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周景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没进去。顾源注意到门口有人，抬起头，看见是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上来了？”

“视察。”周景转动轮椅进来，“看看你学得怎么样。”

陈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年糕抓沙发时一模一样。周景假装没看见，凑到顾源旁边看他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全是字，有些地方还画了表格和图表，工整得像印刷品。他翻了两页，发现自己大部分都看不懂。

“这个是什么？”他指着一行字。

“杜邦分析法。”顾源说，“衡量公司盈利能力的。”

“这个呢？”

“资产负债率。”

“这个？”

“现金流量表的编制逻辑。”

周景沉默了。他学了四年的工商管理，这些东西他都学过，但让他现在解释，他大概只能说个大概。顾源学了一周，笔记本上已经写得比他大学四年的课堂笔记还详细。

“你学得挺快。”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自豪、高兴，还有一点点心虚。

顾源的耳根红了一下：“是陈姐教得好。”

陈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是学生自己肯学。”

周景看了陈姐一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他没深究，因为顾源的耳根红了，红得很好看。

陈姐收拾东西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周景坐在轮椅上，顾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笔记本照得发亮。

“顾源。”

“嗯？”

“过来一下。”

顾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周景伸手拉住他的手，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顾源踉跄了一下，一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稳住身体，低头看着他。

“干嘛？”

“不干嘛。”周景仰着头看他，笑了，“就是想看看你。”

顾源的耳根又红了，想站直，被周景拉住了。

“别动。”周景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让我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