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当时听见顾源跟姜诺说“就这里吧”，心里就记下了——秋天要带他来看红叶。

草坪上摆着几十把白色椅子，坐满了宾客。周景的大学同学、公司同事、两家亲友，还有顾源那边少数几个真心来往的朋友。

宋立站在入口处，负责引导宾客。他今天也是伴郎之一，穿着跟宋扬同款的伴郎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紧张吗？”他问周景。

周景搓了搓鼻子：“紧张什么，又不是没领证。”

“那你怎么一直搓鼻子？”

周景的手僵在半空，恼羞成怒：“要你管！”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周景站在草坪前端，看着顾源从远处走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小朵铃兰——姜诺选的，说是顾源的气质适合。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

周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镜子前臭美那半小时纯属浪费时间。

因为顾源走过来的时候，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包括周景自己的。

顾源走到他面前，微微抬头看着他。他今天化了点淡妆，眼睛看起来格外亮。

“看什么？”他轻声问。

周景回过神，搓了搓鼻子：“看……看我老公有多帅。”

顾源的耳根红了，但嘴角弯了起来。

证婚人是周家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念完证婚词，轮到新人宣誓。

周景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背他准备了三天的那段话——

“顾源，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我想跟你说……”

说到这儿，他卡壳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天前背得滚瓜烂熟的誓词，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台下响起轻轻的窃笑。宋扬在伴郎团里捂着脸，不忍直视。

周景急了，下意识搓鼻子：“那个……我本来准备了一段话，但现在忘了。”

顾源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周景索性把话筒一放，豁出去了：“算了，不背了，我就说点真心话吧。”

他看着顾源，认真地说：“顾源，我这人吧，不太靠谱，爱玩，还经常闯祸。但你放心，以后我会学着靠谱一点。你喜欢画画，我就支持你画画；你想开画室，我就帮你开画室。你管着我，我挺开心的，以后也愿意让你管着。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和笑声。

姜诺在台下抹眼角，周立国嘴角也带着笑。

顾源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弯着。

“行。”他轻声说。

轮到顾源宣誓，他接过话筒，沉默了两秒。

“周景，我比你大两岁，以后可能会管你管得多一点。”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你别嫌我烦就行。”

周景立刻摇头：“不嫌不嫌。”

台下又笑起来。

顾源的耳根更红了，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以前没想过会结婚，也没想过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周景眨眨眼：“我这样的人？我哪样的人？”

顾源看他一眼，嘴角弯着：“就是……挺好的那种。”

周景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

互换戒指的时候，周景把戒指往顾源手指上套，手抖了两下才套进去。顾源给他戴戒指的时候倒是稳稳当当，戴完还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连这个都手抖？

周景心虚地看天看地。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郎了。”

周景看着顾源，顾源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两秒，同时有点不好意思。

最后还是周景上前一步，轻轻在顾源额头上印了一下。

“亲额头算什么亲？”宋扬在台下起哄，“亲嘴！亲嘴！”

周景瞪他一眼，然后看向顾源，用眼神询问。

顾源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景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羽毛拂过。

但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的，比刚才宣誓的时候还响。

礼成。

接下来是敬酒环节。

周景带着顾源一桌一桌地敬，脸上的笑都快僵了。顾源酒量一般，周景帮他挡了大半，一圈下来也有点上头。

敬到大学同学那桌的时候，宋扬起哄要闹洞房，被周景一巴掌拍开。

“闹什么闹，晚上还有正事呢。”

话说完，他感觉顾源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补充：“我是说，晚上要收拾东西，搬到一间房去。”

顾源没说话，但耳根又红了。

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周景发现有个生面孔。

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长得白白净净的，但整个人缩在座位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