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是说——”周景喘了口气，“我爸说过，等我腿好了就放我出去玩。去看极光！冰岛！你之前说想去的！”顾源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他。周景的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要出门的哈士奇。

“我下周画室排满了。”顾源说。周景的表情垮了一点。“下下周也有课。”“那下下下周？”“白予安请假了，我一个人走不开。”

周景站在原地，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越算越沮丧。极光不等人，冰岛的旺季就那么几个月，错过了就要等明年。他耷拉着脑袋回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年糕跟进来了，跳上床，蹲在他脑袋旁边，用尾巴扫他的脸。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年糕，你爸去不成冰岛了。”

年糕喵了一声。

“你也觉得可惜对吧？”年糕又喵了一声，跳下床走了，也不知道是同情他还是嫌他烦。

顾源站在门口，看着他把脸埋在枕头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冰岛去不成，可以去个别的地方。”

周景从枕头里抬起头：“比如？”

“你不是一直想看海吗？”

周景愣了一下。他确实想去看海。上大学的时候跟宋立宋扬约过好几次，每次都有事耽搁了。后来毕业、结婚、上班、修路、断腿，这件事就一直搁着。

“去哪儿看？”

顾源想了想：“南边有个海岛，开车能到。宋立上次说想去，一直没去成。可以叫上他们。”周景从床上坐起来，眼睛又亮了。

三天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上了跨海大桥。周景开车，顾源坐副驾驶，后座放着两个行李箱和一袋零食。后面那辆车里坐着宋立和白予安，宋立开车，白予安坐副驾驶，后座空着——本来应该坐宋扬的，但宋立出发前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们要出去玩，大概三四天。”

宋扬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高了八度：“我也要去！”

“你去不了。”

“为什么？！”

“公司需要人盯着。”

“爸在公司呢！”

“爸出差了。妈也出差了。就剩你了。”宋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你不是说最近在练琴吗？正好趁这几天好好练，下周比赛别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哀嚎。宋立挂了电话，转头对白予安说：“走吧。”白予安坐在副驾驶上，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比平时放松很多。

周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辆车，笑了。“宋立那小子，为了不带电灯泡，连亲弟弟都坑。”

顾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晃得人眯起眼睛。“予安最近工作挺累的，出来放松一下也好。”

周景看了他一眼。顾源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看海的时候，嘴角微微弯着，睫毛被阳光照得发亮。周景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到了岛上，办好入住，四个人分了两间房。周景和顾源一间，宋立和白予安一间。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对着海，能听见海浪声。周景站在窗前看了一眼，转身就开始翻行李箱。

“你干嘛？”顾源问。

“换衣服，下海。”周景从箱子里掏出一条沙滩裤——深蓝色的，很短的。

顾源看了那条裤子一眼，没说话。周景换好裤子，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在村里修路晒黑的皮肤已经白回来了不少，但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小麦色。他以前健身的底子还在，肩膀宽，腰窄，腹肌虽然不如大学时候明显，但还能看出轮廓。他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顾源。

“怎么样？”

顾源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顾源转身往外走，“走吧，他们等着呢。”

周景跟在后面，总觉得他那句“还行”里藏着什么。

沙滩上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被太阳晒得有点烫脚。周景脱了鞋踩上去，舒服得叹了口气。他很久没来过海边了，上一次还是大学的时候，跟宋立宋扬一起，那次他们仨在沙滩上疯跑，最后被管理员吹哨子撵上来了。

宋立比他矜持得多，换了条到膝盖的沙滩裤，上面还穿了件T恤。白予安站在他旁边，穿着一条黑色的沙滩裤和一件白色的短袖，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被带到陌生环境的小动物。

“你穿这么多不热吗？”周景看着宋立。

宋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白予安，清了清嗓子：“我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