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他爸从来不在他面前夸他，有什么话都是通过陈姐转达，或者干脆不说。但他在顾源面前说了，还说得挺具体。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比爸当年强。”顾源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原话。”

周景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他爸说他比他爸当年强，这话他从来没听过，但顾源听见了。他转头看顾源，顾源正低头翻手机，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

“顾源。”

“嗯。”

“谢谢你告诉我。”

顾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谢你帮我听爸说话。我自己都没听见。”

顾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不是不说，是不好意思当着你的面说。”

周景愣了一下。顾源低下头继续翻手机，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但周景记住了。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年糕吃完罐头跑回来，跳上他的膝盖，把脑袋拱进他手心里。他挠了挠她的下巴，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过了几天，周景下班回来，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顾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喝过的茶。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深色的长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周哥好。”顾杰站起来，声音还是有点紧，但比上次稳多了。

周景点点头，换了鞋走过去。顾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顾杰，一杯自己端着。

“他来问我面试的事。”顾源在沙发上坐下，“上次投了几家公司，有两家通知面试了。”

周景在顾源旁边坐下，看着顾杰。“哪两家？”

顾杰说了两家公司的名字，一家做快消品的，一家做互联网的。周景都听说过，规模不大，但口碑不错。

“准备得怎么样？”

顾杰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东西。“顾源哥帮我模拟了面试，问了十几个问题。我把答案都写下来了，背了好几遍。”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但是还是紧张。”

周景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面试的样子。那时候他刚毕业，被他爸塞进公司，面试官是陈姐。

他坐在会议室里，西装革履，手心全是汗。陈姐问了他三个问题，他答了两个，第三个想了半天说“不知道”。

陈姐没说什么，第二天通知他入职。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他爸安排的，不管他答成什么样都会被录取。

“紧张正常。”周景说，“你就当聊天。面试官也是人，也要吃饭喝水上厕所。”

顾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但比之前放松了很多。顾源在旁边看了周景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天晚上，顾杰走的时候，周景送他到门口。“好好准备，别紧张。”

“嗯。谢谢周哥。”

门关上了。周景回到沙发上，往顾源身上一靠。“你这个堂弟，比他爸强。”

顾源没说话，但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年糕从楼梯上跑下来，跳上沙发，在他们中间找了个位置蜷起来。周景低头看着她，她正眯着眼睛打呼噜，尾巴搭在顾源手背上。

“顾源。”

“嗯。”

“你下次帮顾杰模拟面试，叫上我。”

“你去干嘛？”

“我当面试官。我面试经验丰富。”

“你只面试过一次，还是你爸安排的。”

周景被噎住了，不说话了。顾源的嘴角弯了一下，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电视里在放一档求职节目，一个年轻人正在台上做自我介绍，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周景看着那个年轻人，想起顾杰说“还是紧张”，想起自己第一次面试手心全是汗，想起顾源第一次上台汇报、签合同、开发布会。每个人都会紧张，但有人帮他模拟了面试，有人坐在台下等他，有人在他签完合同后说“签得很好”。

他转头看顾源，顾源正看着电视，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柔和。

“顾源。”

“嗯。”

“你第一次上台汇报的时候，紧张吗？”

顾源想了想。“紧张。”

“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看出来了，你在门口走了三十圈。”

周景的脸烧起来了。“那是保安大爷看错了。”

“保安大爷发视频给我了。”

周景不说话了。顾源笑了，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

周景的手比他的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那些紧张、那些手心出汗、那些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日子，都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他坐在这里，顾源坐在旁边，年糕趴在中间，电视里放着求职节目，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这样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