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评估是一份问卷，一百多道题，问你对当父母的态度、对孩子的期待、对家庭责任的认知。周景一题一题地答，答到“你是否担心自己无法胜任父母角色”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想了想，选了“有些担心”。交卷的时候，他看了顾源的问卷——顾源也选了“有些担心”。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都笑了。

体检结果要等三天。这三天，周景过得比等匹配结果的时候还煎熬。他每天刷新培育中心的网站，看结果出来没有。年糕趴在他腿上，被他频繁点鼠标的声音吵得睡不着，跳下去跑了。顾源倒是很淡定，该画画画画，该看书看书。周景问他“你不着急吗”，他说“急也没用”。

第三天下午，结果终于出来了。周景点开报告的时候手都在抖。全部合格，建议进入培育流程。他把手机递给顾源看，顾源接过去，看了两遍，放下手机。“嗯。”就一个字。周景看着他。“你不高兴？”“高兴。”“那你笑一下。”顾源笑了，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周景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这三天的煎熬都值了。

两人按照流程预约了培育前的最后一次面谈。面谈的老师姓王，四十多岁，说话很温和。她看了他们的体检报告和心理评估结果，又问了几个问题。“你们准备好了吗？”周景看了顾源一眼，顾源点了点头。“准备好了。”王老师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培育协议，签了之后，流程就正式开始了。培育周期大概十个月，期间需要定期来中心检查。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周景拿起笔，签了。顾源也签了。两份并排放在桌上，一个签名龙飞凤舞，一个签名工工整整。

出了培育中心，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周景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协议，看了好一会儿。顾源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自己那份。“周景。”“嗯。”“回家吧。”“好。”

到家的时候，姜诺正在客厅织小毛衣。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毛衣针。“怎么样？”“签了。”周景把协议递过去。姜诺接过来看了又看，眼眶红了。“好，好。”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今天加菜。”

晚上，周立国回来，姜诺把协议给他看。他看了，放下，点了点头。“好好准备。”就四个字。但周景注意到他爸拿协议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吃完饭，周景洗碗，顾源在旁边擦。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水龙头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年糕蹲在门口，尾巴一摇一摇的。“顾源。”“嗯。”“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嗯。”“你说咱们这十个月干嘛？”“你搞你的新能源，我管我的养老平台。有空的时候看看育儿书，准备婴儿用品。”“还有呢？”“还有？”周景关了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还有等你。”

顾源看着他，没说话。周景伸手把他拉过来，抱住了。顾源靠在他怀里，手环住他的腰。年糕从门口走进来，蹲在他们脚边，抬头看着他们，喵了一声。没人理她，她又喵了一声，还是没人理她。她跳上灶台，蜷起来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水槽边上，亮晶晶的。今天签了协议，十个月后，家里会多一个人。不是年糕这样的，是小小的、软软的、会哭会笑会叫爸爸妈妈的。周景把脸埋在顾源肩上，闭上了眼睛。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第98章 准爸爸的焦虑

签完协议之后，周景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不是紧张，不是兴奋，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浑身上下都不对劲的感觉。具体表现为——他开始疯狂购物。婴儿床有了，他又买了婴儿车、婴儿座椅、婴儿背带、婴儿浴盆、婴儿体温计、婴儿指甲剪、婴儿专用的棉签和湿巾。快递一个接一个地往家里送，玄关堆满了箱子，年糕在箱子之间跳来跳去，像一只在丛林里穿梭的小老虎。

顾源从画室回来，看见客厅里又多了一个箱子，蹲下来看了看。“这是什么？”“婴儿监控器。可以装在床头，孩子在房间里睡觉，我们在楼下也能看见。”“他还没出生。”“提前准备。”顾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箱子搬到楼上客房去了。

姜诺倒是很支持。她每天拆一个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检查，登记在本子上。婴儿衣服三套，不够，再买；奶瓶两个，不够，至少四个；尿不湿一包，不够，先囤十包。周景在旁边听着，觉得他妈比他还能买。“妈，十包是不是太多了？孩子长得快，万一穿不下了呢？”“穿不下送给别人。有备无患。”周景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