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也这样。”

“我不记得了。”顾杰笑了，伸手轻轻碰了碰豆豆的手。豆豆抓住了他的食指，他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周哥，谢谢你们。”

“谢什么，又不是你儿子。”

“谢谢你们一直帮我。”顾杰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我爸那个人，你们知道的。我妈也那样。要不是你们，我可能现在还在家里混着。”周景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缩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新外套，有工作，会笑，会说谢谢。周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大伯周明远来的时候，带了一整套银器。银碗、银勺、银筷子，装在红木盒子里，打开来亮闪闪的。周景看着那套银器，有点慌。“大伯，太贵重了。”“不贵重。我侄子满月，应该的。”周明远走到婴儿车旁边，低头看着豆豆。“像周景。”

“都说像。”周景笑了。

“鼻子像，嘴巴像。眼睛不像。”周明远看了一眼顾源，“眼睛像顾源。”顾源的耳根红了。二叔三叔也来了，二婶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衣服，笑眯眯的，跟上次来闹事的时候判若两人。周景后来才知道，顾杰回去跟他爸妈说了周景和顾源帮他找工作的事，二叔二婶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态度变了不少。

白予安的奶奶是宋立接来的。她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进来。顾源迎上去扶她。“奶奶，您来了。”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豆豆呢？我看看豆豆。”她站在婴儿车旁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这孩子有福气。生在好人家，以后一定好。”她伸手摸了摸豆豆的脸，豆豆咧了咧嘴，不知道是笑了还是打了个哈欠。

中午十二点，开席。十道菜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鸡汤、八宝饭，都是家常菜，但每道都做得很用心。周立国把那两瓶茅台打开了，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他站起来，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是豆豆满月。”他说，顿了顿，“也是周景和顾源结婚一周年半。”他看了一眼周景，又看了一眼顾源，“这一年半，他们做得很好。我敬他们。”说完，仰头干了。周景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爸从来不当面夸他，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做得很好”。他端起酒杯，也干了。顾源喝了一口，耳根红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宋扬喝了两杯，脸红了，话也多了，开始讲他怎么在娃娃机里抓那只熊，怎么跟机器斗智斗勇，旁边的小孩有多崇拜他。宋立听不下去了，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白予安坐在奶奶旁边，给她夹菜，奶奶吃了，拍拍他的手。顾杰坐在角落里，跟二叔二婶说着什么，二婶难得笑了。

周景抱着豆豆，在客厅里踱步。豆豆吃过了奶，换了尿布，正精神着，睁着眼睛看来看去。周景把他举高了一点，豆豆蹬了蹬腿，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豆豆，今天是你满月。来了好多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你以后要记住，他们都是好人。”豆豆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了。周景低头看着他在怀里睡着的模样，小小的，软软的，呼吸又轻又匀。他抱着豆豆，在沙发上坐下来。顾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低头看了一眼豆豆。“睡了？”“嗯。闹了一上午，累了。”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怀里那个熟睡的小人儿。年糕从楼梯上跑下来，跳上沙发，在顾源腿边找了个位置，蜷起来，尾巴搭在周景腿上。周景低头看她，她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年糕，你今天没跑，真乖。”年糕没理他，继续呼噜。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客厅里还在热闹，宋扬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大家笑成一团。周景没过去，就这么坐着，抱着豆豆，靠着顾源，年糕趴在旁边。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宾客散去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橘红色。周景站在门口送客，宋立最后一个走，拍了拍他的肩膀。“周景，恭喜。”

“恭喜什么？豆豆满月？”

“恭喜你。有老婆，有孩子，有猫。齐了。”宋立笑了，转身走了。白予安跟在他旁边，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拉得很长。

周景关上门，回到客厅。豆豆在婴儿车里睡着，顾源坐在旁边翻育儿书，年糕趴在窗台上。姜诺和周立国在厨房里收拾，阿姨在擦桌子。他走过去，在顾源旁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