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等会儿，”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爸，你说什么？娃娃亲？我？和——他？”

他指了指顾源，顾源的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

“对。”周立国的语气不容置疑，“白纸黑字的婚约，我刚刚已经看过了。”

周景觉得这个世界可能有点问题。

他下意识看向他妈，姜诺冲他温柔地点点头，显然早就知情且举双手赞成。

他又看向那个叫顾源的人，对方终于开口了：“周叔叔，姜阿姨，今天冒昧打扰了。其实我——”

“顾源。”顾长峰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点警告的意味，“你不是说想亲自过来看看周景吗？现在人回来了，你们年轻人先聊聊？”

顾源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周景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忽然有点明白他眼中的那股子“委屈”是怎么回事了。

这哥们儿，也是被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景心里那点被“包办婚姻”激起的抵触情绪，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搓了搓鼻子，清了清嗓子：“那个……爸，顾叔叔，这事儿挺突然的，要不……”

“不突然。”顾长峰笑着接话，“你们年轻人可以先处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嘛。我们家顾源啊，画画特别好，性格也温柔，和周景你正好互补——”

“爸。”顾源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人都听见了。

顾长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这孩子，还害羞了。”

周景看着顾源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要是我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么夸我，我也得社死。

接下来的半小时，周景基本上是懵的。

他爸和顾长峰聊得热火朝天，从两家祖上的交情聊到如今的生意，从他小时候尿床聊到他高考的分数。他妈姜诺在旁边时不时插一句嘴，说的全是他的糗事——什么八岁的时候说要娶隔壁班的小红啊，什么十五岁的时候偷偷把家里的狗染成绿色啊。

周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顾源始终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有他爸点名让他说话的时候，才简单应一两句。但周景注意到，每当姜诺说起他的糗事，顾源的嘴角就会微微上扬一点，像是在憋笑。

等送走了顾家父子，周景瘫在沙发上，整个人生无可恋。

“妈，你干嘛把我那些事都说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姜诺理所当然地说：“说你的糗事，才能显得你可爱嘛。我看顾源那孩子听得挺开心的。”

周景：“……他那是嘲笑！”

“嘲笑也是笑，笑了就有好感。”姜诺拍了拍他的脸，“儿子，妈跟你说，那孩子我挺喜欢的，长得好看，气质也好，听说画画特别有灵气。你好好把握。”

周景：“……”

他爸在旁边补刀：“我已经和顾家商量好了，明天你们就去把证领了。婚宴的事可以慢慢筹备。”

周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明天？领证？”

“对，明天。”周立国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周景张了张嘴，想说“当然有”，但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顾源那双倔强又委屈的眼睛。

那个人，好像比自己更不情愿。

但那个人，好像也没有办法拒绝。

周景慢慢靠回沙发里，抬手搓了搓鼻子：“……行吧。”

姜诺惊讶地看着他：“这么爽快？妈还以为要跟你费一番口舌呢。”

周景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答应了。

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吧。

第二天下午，周景和顾源并肩站在民政局门口。

两人手里各拿着一份材料，是两家父母提前帮他们准备好的。

顾源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周景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忽然问：“你是不想来的吧？”

顾源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周景搓了搓鼻子：“我看得出来，你昨天在你爸面前那样……你是不愿意的。”

顾源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为什么还来？”

顾源垂下眼：“我爸说，如果我不来，他就把我的画具都卖掉，让我去他朋友的公司上班。”

周景愣住了。

顾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你呢？你应该也不想吧？你看起来不像是会被家里管住的人。”

周景被他说得一噎。

他确实不想被管住，他想环游世界，想和宋立他们去疯去玩。可是此刻站在这个人面前，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他搓了搓鼻子，含糊地说：“也……也没有很想拒绝。”

顾源看着他搓鼻子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搓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