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国说着，语气里带了点少见的感慨：“顾源不肯，他爸就把他的画具收起来，断了他的生活费，逼他妥协。这次拿婚约说事，也是最后一招——顾源要是不嫁，他就把顾源攒了几年准备开画室的钱，全都拿走。”

周景听得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在民政局门口，顾源说的那句“如果我不来，我爸就把我的画具都卖掉”。

那时候他只当是气话，没想到是真的。

“顾源他妈宋若兰，人倒是老实，但没什么主见，什么都听丈夫的。顾源在家里，连个帮他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周立国看着周景，“我把这些告诉你，是想让你知道，你娶的这个孩子，挺不容易的。往后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你多担待点。”

周景沉默了一会儿，搓了搓鼻子：“那……爸你同意这门婚事，就是因为可怜他？”

“也不全是。”周立国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见过那孩子几次，是个好孩子。踏实，有骨气，被你顾叔叔逼成这样，也没见他低三下四求人。咱们周家，不缺那点彩礼，也不缺攀附权贵的亲家。但你既然碰上了，能拉一把是一把。”

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行了，快去上班吧，第一天别迟到。”

周景：“……”

他看了眼手表——八点零五。

已经迟了。

周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海市最繁华的金融街上，整整三十二层，是周景太爷爷那辈打下的江山。

周景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一楼大厅，刚出电梯门，就看见前台的小姑娘正襟危坐，看见他愣了一下，大概是在辨认这是谁家的少爷。

他径直往闸机走，掏员工卡——

然后发现他爸根本没给他办卡。

周景：“……”

他站在闸机口进退两难，正想给他爸打电话，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停下脚步：“周……周景？”

周景扭头一看，是个有点眼熟的面孔，好像是市场部的什么林经理来的。

“林经理好，”他赶紧打招呼，“那个，我没卡，能帮我刷一下吗？”

林经理刷卡让他进去，一边引着他往电梯走，一边热情地寒暄：“第一天来公司吧？我先带你去人力资源部办手续？”

周景跟着他进电梯，心里默默流泪。

他爸是周董，他是新来的小周。

真好。

人力资源部在十九楼，林经理把他交给一个叫王姐的人力主管就走了。王姐一看就是老员工，办事利落，十分钟就办完了入职手续，然后递给他一张纸。

“这是你的工位，在三十二楼，总裁办那边。周董的意思是让你先在各个部门轮岗，熟悉一下业务，第一个月就在总裁办跟着陈秘书学。”

周景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三十二楼”几个字，心情复杂。

总裁办，那就是在他爸眼皮子底下。

他爸可真会安排。

坐电梯上三十二楼，一出电梯门，就是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办公区。落地窗外是海市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亮得晃眼。

“周景？”

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迎上来，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我是陈悦，周董的秘书，你叫我陈姐就行。你的工位在这边。”

周景跟着她走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工位，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摞文件夹。

陈姐指了指那摞文件夹：“这些是公司近三年的财报和重点项目资料，周董说让你这周看完，下周他要考你。”

周景看着那摞半米高的文件夹，陷入沉思。

“还有，”陈姐递过来一个保温杯，“这是你的杯子，公司发的。茶水间在那边，咖啡茶叶都有，自己取用。”

周景接过杯子，欲哭无泪。

他真的，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了。

上午在工位上啃资料，啃得头昏脑涨。中午陈姐带他去食堂吃饭，食堂在二楼，整整一层，什么吃的都有。周景端着托盘跟在陈姐后面，感觉自己像是来参观的小学生。

吃完饭回来继续啃资料，啃到下午三点，他爸的秘书陈姐又过来了：“周董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周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往总裁办公室走。

办公室的门开着，周立国正在签文件，看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周景在他对面坐下，苦着脸：“爸，你真要让我看完那一摞？”

“那是基础。”周立国终于抬起头，“你以为管公司那么容易？你爷爷当年让我从仓库理货员做起，干了整整一年。你现在坐办公室吹空调，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周景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