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没在意，继续刷手机。但过了几分钟，他听见阳台上传来顾源的声音，比平时高了那么一点点。

“我知道了。”顾源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有点不对劲，像是压着什么东西。“不用，我自己回去。”

周景放下手机，竖起耳朵。

又过了几分钟，顾源从阳台进来。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周景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怎么了？”周景问。

顾源沉默了一下，说：“我爸让我回去一趟，有点事。”

“什么事？”

“没说。”顾源开始换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我下午去一趟，晚上回来。”

周景坐起来，看着他：“要不要我陪你？”

顾源摇摇头：“不用，他说让我自己回去。”

周景的眉头皱起来。他知道顾源跟他爸的关系不好——应该说很差。

从上次婚礼上顾长峰那个表现就能看出来，那人对顾源没什么真心，就是把他当成联姻的工具。

现在突然叫顾源回去，还不让带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你确定？”他又问了一遍。

顾源点点头，把外套穿上。

“我走了，晚饭不用等我。”

他出门的时候，年糕跟到门口，喵了一声。顾源弯腰摸了摸她的头，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周景从床上跳起来。

不对，肯定有问题。

他飞快地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走。下楼的时候撞见姜诺，姜诺问他干嘛去，他随口说了句“出去一趟”，就跑出去了。

顾源叫了辆网约车。周景开车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海市老城区的一片住宅区。这边都是些老别墅，顾家在这里有一栋。周景把车停在巷子口，看着顾源下车，进了那扇铁门。

他等了五分钟，然后也下了车，悄悄走过去。

铁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周景从门缝里看进去，看见顾源站在客厅里，对面坐着顾长峰。

顾长峰穿着件家居服，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看起来悠闲得很，但周景总觉得他那个笑容有点假。

“回来了？”顾长峰慢悠悠地说，“坐吧。”

顾源没坐，站着问：“爸，你叫我来什么事？”

顾长峰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顾源啊，爸爸最近遇到点困难。”

顾源没说话。

顾长峰继续说：“公司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不过来。你帮爸爸想想办法？”

顾源的声音很平静：“什么办法？”

顾长峰看着他，笑容意味深长：“你跟周景说说，让周家帮帮忙。几千万的事，对周家来说不算什么。”

周景在门外听着，心里冷笑。

几千万？说得轻巧。

顾源沉默了几秒，开口：“不行。”

顾长峰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周家的钱，不是我的。”顾源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开不了这个口。”

顾长峰的脸色变了，刚才那副慈父的伪装瞬间就没了。

“开不了口？”他的声音尖起来，“你嫁到周家，是去享福的还是干嘛的？几千万的事，你就不能跟你男人说一声？”

顾源抿了抿唇，没说话。

顾长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威胁：“顾源，你别忘了，你能嫁到周家，是谁帮你张罗的。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想翻脸不认人了？”

顾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疼。

“爸，我嫁到周家，是你逼的。”

顾长峰被他噎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长峰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让周景后背发凉。

“行，你不帮忙也行。”他走回沙发旁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画筒，“那我只能把这个卖了。”

顾源看见那个画筒，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拿的什么？”

顾长峰把画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幅卷轴，慢慢展开。

周景从门缝里看见，那是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片山水。虽然看不太清楚细节，但能感觉到画里的意境很深，笔触老辣又温柔。

“这是你那位老先生留给你的遗作吧？”顾长峰慢条斯理地说，“我记得你宝贝得很，一直藏着。后来怎么找不到了，对吧？”

顾源的脸色白了。

周景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揪了一下。

顾长峰继续说：“是我拿的。你嫁到周家之后，我去你房间收拾东西，顺手拿走了。想着万一哪天有用呢？你看，现在就用上了。”

顾源站在原地，手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