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心里一沉。德勤是四大之一，他们出的报告，分量自然不一样。如果周明德拿着德勤的报告说他方案有问题，就算他的数据再扎实，也很难翻盘。

他必须抢在周明德之前，把报告摆到他爸桌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宏信咨询的人准时到了。

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项目经理，姓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他带了一个助理，两人在会议室里坐下来，周景把青山村项目的资料递过去。

方经理翻了翻，抬起头：“周先生，这个项目我大概了解了。您希望我们重点评估哪些方面？”

周景说：“三个方面。第一，修路的成本测算，我需要一份跟市场价对比的分析。第二，品牌包装的投入产出比，三年内回本的预期是否合理。第三，项目的整体风险评估。”

方经理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时间上呢？”

“越快越好。最好三天之内出初稿。”

方经理想了想：“三天有点紧，但我们加个班，应该没问题。”

周景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那就拜托了。”

送走方经理，周景回到工位，继续修改方案。刘主管提的那几个问题他已经改好了，现在要做的，是把方案里的每一个数据都再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他翻出青山村的调研资料，一项一项地核对。板栗的年产量、茶叶的种植面积、蜂蜜的收购价、村民的人均收入……这些数字他在方案里引用过，必须保证准确无误。

核对到一半，他发现一个问题。

方案里有一组数据，是关于村里茶叶的销售渠道。他写的是“目前主要通过中间商收购，农户到手价仅为市场价的30%”。但这个“30%”是他根据村支路口头说的估算的，没有书面依据。

如果周明德拿这个做文章，说他数据来源不严谨，他没法反驳。

周景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村支书打了个电话。

“书记，我是周景。有个事想跟您确认一下，咱们村的茶叶，中间商收购价和市场价的差距，有没有具体的数字？比如去年的数据？”

村支书在电话那头想了想：“有有有，去年村委做过统计，我找找。”

过了一会儿，村支书报了一串数字。周景飞快地记下来，算了一下——农户到手价是市场价的28%，跟他的估算差不多，但有这个官方统计作为依据，就站得住脚了。

“书记，能不能把这份统计材料发给我？拍照或者扫描都行。”

“行，我让村委会的小年轻弄，弄好了发你微信。”

挂了电话，周景松了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顾源正在厨房里做饭。周景走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回来了？”顾源头也不回，“今天想吃什么？”

周景靠在门框上：“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顾源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好像挺累的。”

周景点点头：“是有点，但还行。”

他没说具体什么事，但顾源也没多问。只是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餐桌上。

“先喝汤，饭马上好。”

周景坐下来，喝了一口汤。是番茄蛋花汤，酸酸甜甜的，很开胃。

他喝了两口，忽然说：“顾源。”

“嗯？”

“你说，一个人做一件事，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帮别人？”

顾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他。

“你想说什么？”

周景想了想，把公司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没说周明德的名字，只说有人对他的方案有意见，他得想办法应对。

顾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自己是为了什么？”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像都有。想证明自己不是靠家里，也想帮那个村子。”

顾源点点头，嘴角弯了弯。

“那就够了。”

周景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烦躁散了不少。

吃完饭，他上楼继续改方案。顾源端了一杯茶上来，放在他桌上，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翻着一本画册。

周景改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你不去画画？”

顾源摇摇头：“今天不想画，就想坐一会儿。”

周景没再说话，低头继续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翻书的声音。年糕趴在飘窗上，偶尔甩甩尾巴。

这种安静让周景觉得安心。不是那种空荡荡的安静，是有人陪着的安静。

三天后，宏信咨询的报告出来了。

方经理亲自送过来，厚厚一沓，五六十页。周景翻开看了看，数据详实，分析到位，结论是——项目可行，建议尽快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