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另一页：“还有投资回收周期的问题。德勤按五到七年算，是因为他们用的是行业平均数据。但青山村的特产品质比同类产品好，收购价却比市场价低得多，这里面有巨大的提升空间。宏信的测算考虑了品牌溢价的因素，所以得出三年回本的结论。两边的数据都对，但前提假设不同。”

周景顿了顿，看着周立国：“爸，我觉得这个项目能不能成，关键不在数据，在咱们的决心。”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立国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刚才周明德也说了。”他开口。

周景一愣。

周立国继续说：“他说，这个项目风险大，回报周期长，建议缓一缓。他还说，你太年轻，容易被情怀冲昏头脑。”

周景抿了抿唇，没说话。

周立国看着他，忽然问：“你觉得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周景想了想，老实地说：“有道理。这个项目确实有风险，我也确实年轻。但风险大的项目，回报也大。青山村的条件摆在那儿，错过了这个时机，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周立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反对这个项目吗？”

周景犹豫了一下：“因为他觉得不划算？”

周立国摇摇头：“因为他没参与。”

周景愣住了。

周立国转过身，看着他：“这个项目是你和宋立牵头做的，从头到尾没让他沾手。对他来说，项目成不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你做成。”

周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立国走回桌前，拿起宏信的报告，翻了翻，又放下。

“报告写得不错，”他说，“数据扎实，思路清晰。但有一个问题。”

周景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周立国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太保守了。”

周景愣住了。

周立国指了指报告里的品牌包装预算：“三百万，够干嘛的？你要做品牌，就得做到位。包装设计、广告投放、电商平台，这些不能省。回头跟宋立商量一下，预算再加两百万。”

周景的眼睛亮了。

“爸，那这个项目……”

周立国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宏信报告的封面上签了字。

“推进。”

周景看着那个签名，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谢爸。”他说。

周立国摆摆手：“别谢我，把事做好就行。”

周景站起来，拿着两份报告，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爸。”

“嗯？”

“周明德那边……”

周立国看了他一眼：“他那边，我来处理。”

周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得晃眼。

周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仗，他赢了。

下班回到家，周景推开门，年糕照例在门口等着。

他弯腰抱起她，挠了挠她的下巴。

“年糕，你爸今天干了一件大事。”

年糕喵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顾源从画室出来，站在楼梯口，看见他手里的两份报告。

“怎么了？”

周景走过去，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周立国在报告上签字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

顾源看着他，嘴角也弯了弯。

“那你今天高兴了？”

周景点点头，把年糕放下，伸手抱住了顾源。

“高兴。”

顾源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那就好。”

那天晚上，周景破天荒地没加班，跟顾源一起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姜诺在旁边织毛衣，周立国难得早回来，坐在沙发上喝茶。年糕趴在茶几上，尾巴一摇一摇的。

周景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40章 二进青山村

周景发现自己低估了“项目负责人”这四个字的分量。

以前他在项目部当专员的时候，每天的工作就是看文件、写报告、开会、改方案，虽然忙，但好歹有个章法。现在青山村项目正式立项，他成了项目负责人，日子就彻底变了样。

首先是电话。他的手机从早上七点开始响，一直响到晚上十一点。施工方问修路的具体标准，设计公司问品牌包装的风格方向，地方政府问资金到位的进度，村委会问什么时候能开工，公司内部问预算审批、人员调配、进度汇报……周景感觉自己像个接线员，电话一个接一个，有时候这个还没挂，那个已经打进来了。

然后是文件。陈姐每天给他送一摞文件，少的时候十几份，多的时候二三十份。有需要他签字的，有需要他审核的，有需要他回复的，还有需要他协调的。他以前觉得看文件是最无聊的事，现在才发现，看文件是最轻松的——至少不用跟人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