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下午这段沥青铺完，到明天就能贯通了。”王队长扒了一口饭。

周景点点头，嚼着一块红烧肉：“明天上午再检查一遍，没问题就搞个简单的贯通仪式。”

“行，我安排。”

两人正说着，一辆黑色的SUV从新修的路上开过来。车开得不快，但很稳，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着，扬起一阵灰尘。

周景眯着眼看了一眼车牌，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海A·66666。

他爸的车。

“卧槽——”他赶紧把饭盒放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王队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爸来了。”

王队长愣了一下，也赶紧站起来。

车子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周立国从后座走下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跟周围灰扑扑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景硬着头皮走过去：“爸，你怎么来了？”

周立国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周景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狼狈——工装上全是灰，运动鞋被泥水泡得看不出颜色，脸上还蹭了一道黑印子。

“来看看你的项目。”周立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顺便看看你。”

周景搓了搓鼻子，有点心虚。

周立国环顾四周，看了看新修的路、正在施工的工人、远处连绵的山峦。他的目光在王队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路边那个还没吃完的盒饭上。

“就吃这个？”

周景赶紧说：“挺好的，有肉有菜，管饱。”

周立国没说话，转身往村里走。

周景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他爸是来视察工作的，还是来检查他的——或者两者都有。

村支书听说周立国来了，赶紧迎出来，脸上笑得像朵花。

“周董，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周立国摆摆手：“不用准备，我就随便看看。”

村支书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招呼这位大老板。周景在旁边小声说：“书记，不用搞特殊，我爸不讲究这些。”

村支书将信将疑地看着周立国。周立国点点头：“听他的。”

三个人沿着新修的公路往前走。周景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这里是什么路段，那里是什么进度，排水沟怎么做的，护坡怎么加固的。他讲得很细，从路基的厚度到沥青的标号，从施工队的进度到材料的采购渠道，事无巨细。

周立国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走到那段绕行的路段时，周立国停下来，看了看旁边的山势。

“这里为什么绕行？”

周景说：“地质勘探报告说下面有岩层，爆破的话成本高、工期长，而且上面有几户人家，虽然已经协商搬迁了，但安全第一，所以决定绕两公里。”

周立国看了他一眼：“谁决定的？”

周景有点紧张：“我。”

周立国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做得对。”

周景愣了一下，然后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走到茶园的时候，几个正在干活的阿姨看见周景，笑着打招呼：“老周，带人来看路啊？”

周景有点尴尬，搓了搓鼻子：“这是我爸。”

阿姨们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围上来：“哎呀，周董来了？快坐快坐，喝茶！”

周立国被按在了一把竹椅上，面前立刻多了一杯刚泡好的茶。阿姨们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周总可好了”“天天在工地上盯着”“比我们自己还上心”。

周立国端着茶杯，听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来。

他看了周景一眼，那眼神跟平时在公司里不一样。不是老板看下属的眼神，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

周景站在旁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从茶园下来，周立国又去看了村口的候车亭和那块牌子。

“这个logo谁设计的？”他问。

“设计公司的小陈，专门为青山村做的。”

周立国点点头：“不错，有辨识度。”

走完一圈，天已经快黑了。村支书非要留他们吃饭，周立国推辞不过，答应了。

晚饭摆在村支书家的院子里，简单的农家菜——炖土鸡、炒腊肉、蒸板栗、凉拌野菜。周立国坐在桌边，吃得很安静。

村支书在旁边陪着，小心翼翼地问：“周董，这条路快修好了，我们村里人都盼着呢。周总在这边住了快一个月了，天天在工地上盯着，人都晒黑了。”

周立国看了一眼周景，点点头：“我知道。”

吃完饭，村支书给周立国安排了住处。周景送他爸到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问：“爸，你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