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的脸“腾”地红了。

周立国把手机收回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周景看得清清楚楚。

“起来吧，地上凉。”

周景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撮茶叶，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爸，我……”

“想喝茶？”周立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他手心里把那撮茶叶拿过去，看了看，“十几片，泡一杯够了。”

他走到茶几旁边，拿出一个盖碗，把茶叶放进去。然后从旁边的保温壶里倒出水，温度刚好，没有用刚烧开的沸水。

“大红袍不能用沸水冲，八十五度最好。”他一边说一边注水，动作行云流水，“第一泡洗茶，倒掉。第二泡闷三十秒。”

他把盖碗的盖子盖上，等了一会儿，然后倒出一杯琥珀色的茶汤，递给周景。

周景捧着茶杯，整个人还处于“社死”的状态。

周立国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在沙发上，慢慢喝了一口。

“好茶不能糟蹋，”他说，“下次想喝，跟我说，别趴地上。”

周景端着杯子，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小声说：“知道了。”

周立国看了他一眼，忽然说：“你小时候就这样。”

周景一愣：“什么？”

“六岁那年，你偷吃冰箱里的蛋糕，以为把盒子转个方向我就看不出来。八岁那年，你拿我的钢笔去画画，以为放回原处我就发现不了。十二岁那年，你偷偷玩游戏到半夜，以为把电脑关了就没事。”

周景的脸更红了。

“每一次，”周立国慢悠悠地说，“我都知道。”

周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立国喝了一口茶，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但每一次都没揭穿你。”

周景愣住了。

周立国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责备，不是无奈，更像是一种……纵容。

“男孩子嘛，”他说，“总要有点好奇心。”

周景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茶。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满口清香。

“好喝吗？”周立国问。

周景点点头。

周立国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晚上，姜诺和顾源几乎同时到家。

姜诺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周景坐在沙发上，表情有点僵硬，周立国坐在对面，表情倒是很放松，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姜诺换鞋进屋，“你们父子俩干嘛呢？”

周立国站起来，拿起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给她。

“你看看。”

姜诺接过来，点开播放。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视频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趴在地上，贴着地板一点一点往前挪。那姿势，那表情，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活像一只偷东西的猫。年糕蹲在门口，歪着头看着这个画面，尾巴一摇一摇的。

姜诺笑得直不起腰，拍着沙发扶手：“周景！你在干嘛！你爸在书房里你还敢进去！”

周景捂着脸，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

顾源站在旁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弯，然后弯了又弯，最后实在忍不住，用手挡住了嘴。

但周景看见了，他的肩膀在抖。

“你也笑我？”周景从指缝里看他。

顾源放下手，表情努力维持平静，但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没有。”他说，声音却在发抖。

“你明明在笑！”

“没有。”

姜诺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出来了。年糕被她的笑声吓到，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顾源脚边躲着，警惕地看着这一屋子笑得前仰后合的人。

周立国站在旁边，双手抱胸，看着自己老婆笑得直捶沙发，看着自己儿子恨不得钻进地缝，看着儿媳妇忍着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又弯了一下，最后——

他也笑了。

不是那种矜持的、有身份的中年男人的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看着自家孩子出丑时忍不住的笑。

周景听见他爸的笑声，从指缝里看了一眼。

周立国靠在书柜旁边，笑得肩膀都在抖，跟平时那个严肃的董事长判若两人。

周景放下手，看着这一屋子笑得东倒西歪的人，忽然也笑了。

“行行行，笑吧笑吧，”他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反正我在这个家是没脸了。”

姜诺笑够了，擦了擦眼泪，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脑袋。

“没事，你从小就没脸。”

周景从靠垫里抬起头：“妈，你能不能不要补刀？”

姜诺笑着去厨房了。

顾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年糕跳上他的膝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危险了，才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