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看着他，没接话。

周明德继续说：“当然了，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这个项目花了公司不少资源，又是修路又是搞品牌的，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万一不成，这大几千万可就打水漂了。”

他说“万一不成”四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周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顾源。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会议室里的人愣了一下——大部分人没见过顾源，不知道他是谁。

周景也愣了一下，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顾源走进来，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周明德身上，停了一下。

“你手机落在家里了。”他把袋子递过去，“妈让我给你送饭，说你中午没吃多少。”

周景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我忘了……”

顾源没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周明德，忽然开口：“刚才您说的，我不太同意。”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周明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

“顾源，周景的爱人。”顾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您说的‘万一不成’，我觉得不对。”

周明德的笑容僵了一下。

顾源继续说：“青山村的路修好了，茶叶开始卖了，村民的收入增加了。这些是已经发生的事，不是‘万一’。就算后面的旅游开发不顺利，前面的成果也不会消失。”

他顿了顿，看着周明德的眼睛。

“您说年轻人没做过实业，不懂。但周景在村里住了四十多天，每天在工地上待十几个小时，跟施工队一起搬水泥、吃盒饭。这条路是他一米一米看着修起来的。村里的老人叫他‘老周’，小孩子看见他就笑。这些，不是‘万一不成’能抹掉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明德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我只是就事论事，项目有风险，这是客观事实——”

“风险当然有。”顾源打断他，“但评价一个项目，不能只看风险，不看成果。您刚才说了半天风险，一句成果都没提。这不客观。”

周景站在旁边，看着顾源，嘴微微张着。

他从来没见过顾源这样。

在他面前，顾源总是安静的、温柔的、有点害羞的。说话轻声细语，耳根动不动就红，被逗急了也只会说一句“你能不能安生点”。他以为顾源就是这样的性格——内敛、温和、不争不抢。

但现在，顾源站在会议室里，面对着公司副总裁，一条一条地反驳，语气不重，但每一句都打在点子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淡，跟平时那个在厨房里给他煮面的人判若两人。

周明德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顾源是吧？”他的语气冷下来，“这是公司内部会议，你不是公司的人，不方便参与讨论。”

顾源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不是来参与讨论的。”他说，“我是来送饭的。只是听见有人说我丈夫的不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他转过头，看了周景一眼。那一眼很淡，但周景读懂了——走了，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如果冒犯了，抱歉。”顾源说完，转身往外走。

周景拿起袋子，跟上去。

两人走出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周景看着顾源的侧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周景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太帅了。”

顾源的耳根红了，刚才在会议室里的那股冷厉劲儿一下子没了，又变回了那个容易害羞的人。

“我只是说实话。”

“我知道，但你那个气场——”周景学着他的语气，“‘您刚才说了半天风险，一句成果都没提。这不客观。’”他学得夸张，把“这不客观”三个字拖得老长。

顾源拍了他一下：“别学我。”

周景笑着躲开，然后又凑过来。

“顾源，你刚才是不是在护我？”

顾源的耳根更红了，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周景追上去，跟在他旁边，嘴里念叨着：“你肯定是护我，你平时从来不这样的。你是不是看那个周明德不顺眼？其实我也不顺眼，但我习惯了。你刚才那一出，他脸色都变了，你是没看见——”

“周景。”顾源停下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