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143)
有点儿想训人,但当她低头,见坐在沙发的少年抬眼看她,仍是副漫不经意的散漫模样,视线却始终追随她,沉默不动。
……见鬼的可怜。
宋亦霖还能说什么重话,话都快说不出,只得连忙将空调温度调高,又递了条毛毯给他,正色叮嘱他好好盖着。
随后她就去研究退烧药说明书,确认服用剂量后,便端了杯子去厨房冲泡。
待再回到客厅时,却见谢逐正端详茶几药箱,桌面瓶罐盒子散落不均,是她早上翻药时忘记收拾。
宋亦霖脚步一顿,实在想不出该摆什么表情,于是问:“……有什么好看的。”
视线微滞,谢逐侧首看向她,道:“药很多。”
的确。
抗抑郁的,抗躁狂的,再加一箩筐镇定和安眠,还有用于躯体化严重时的去痛片,她就是个药篓子。
“苦吗。”他又问,似乎真的很在意这个她从未想过的问题。
端着水杯走近,宋亦霖垂眸递给他,语气平淡:“苦,咽下去还反胃,所以我哪种药都不想吃。”
但更不想做不成正常人。她没将这句话讲出。
药剂冲泡开,正氤氲着热气,谢逐接过杯子,顿了顿,“那给你买糖。”
宋亦霖微怔,很快地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买什么糖,我又不是小孩,吃药还要哄。”她想笑得轻松点,但不太成功,“你休息吧,我刚好买了点食材,先去准备晚饭。”
说完,还不等话音落下,就转身拎起购物袋,步履匆忙地进了厨房。
发着烧的谢逐,说出口的话怎么比清醒时更让她想逃。
宋亦霖勉强屏退纷乱思绪,想起外面还有个病号,需要吃清淡的,于是便从袋子里翻出几样素菜。
小时候迟敏跟宋景洲经常工作晚归,老一辈又不乐意带她,于是她就慢慢学着自己做饭,虽然厨艺称不上多出色,但这么多年过来,也算小有所成。
最起码应付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
熟练地洗菜淘米,宋亦霖大致在脑海中确认今晚菜单,便开始有条不紊地操作起来。
烧上水,她正在备菜,便听见厨房门口传来渐近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熟悉气息已经从身后笼罩而至。
……谢逐生病时,原来这么粘人吗?
宋亦霖有些茫然地想着,不忘问他:“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谢逐充耳未闻,微一低头,淡声道:“吃什么。”
这问题被问出了毫不关心答案的语气。
离得近,低沉嗓音贴着耳畔拂过,吐息轻缓,附带高热中的灼烫温度,她耳尖瞬间浮现不自然的薄红。
宋亦霖下意识偏过脸,那抹红便落入他眼底,更加清晰。
看了少顷,谢逐垂眸,又迈近半步,鞋尖近乎抵上她的。
心跳快得乱七八糟,宋亦霖稳了稳气息,才兀自镇定地答:“清粥小菜,你现在只能吃这些。”
说着,她侧首看向他,见少年以往锋利的眉眼添了几分涣散,贴在身后的热度也超出健康范畴,似乎真的很严重的样子。
“还在难受吗?”她忍不住问。
谢逐很低地嗯了声,随后不发一语地俯身,将额头抵在她颈窝。
滚烫。
他说不舒服,又哑声唤她:“宋亦霖。”
之后手臂也环住她,像怕人又跑走,跑去他找不到的地方。
锢在腰间的力道徐徐收紧,但始终留有余地,并不逾矩。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也只肯为她低头。
分明是相当暧昧的姿势,宋亦霖悸动之余,更多感到却是酸涩。
颈侧温热一片,是不属于她的体温,紧挨脉搏,每次心跳的感知都更加柔软。
三分无奈,七分怦然。
最终缠作十分心动。
“我在呢。”她轻声应他。
她也想及时止损,可他总像……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围着她转一样。
该怎么办。
-
最终,宋亦霖还是没让谢逐在厨房待太久。
没什么原因,只是不想浪费食材,毕竟如果他在现场监工,她完全有信心做毁所有食材。
等粥的时间有些长,约莫半小时左右才关火,还需要再焖几分钟。
看了看时间,宋亦霖离开厨房,谁知刚走到客厅,就见谢逐窝在沙发角落,旁边还趴了个一二,都睡着。
毛毯分配均匀,他搭一半,一二盖一半,场景竟也意外的和谐。
她望了片刻,还是决定先不打扰,放轻动作,将客厅的灯悄然按掉。
有通明灯火映过落地窗,温柔淌入室内,夜色静谧,月光也清亮,时间难得安逸。
今天发生太多变故,宋亦霖以为自己会烦闷,但此刻静下来,看着沙发上两道身影,心情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