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婢(87)+番外
话一开口,她却皱了皱眉头。
那说话的声音像她的,却又不怎么像她的,不知为何,听起来有些甜腻腻的,像是捏紧了嗓子,故意发出的娇媚音调。
方桃不喜欢那样的声调。
她低头烦闷地拽了几下扣子,清清嗓子重复道:“皇上,我在脱衣服。”
话一出口,她觉得更讨厌了。
那声音比方才的还要做作,像是掺了过量的糖霜,甜得齁人。
直觉方桃的情形不对劲,萧怀戬拧眉拂袖走近。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萧怀戬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抬手捏住方桃的下巴,迫使她仰头看着他。
“你喝了什么酒?”他垂眸盯着她,冷声道。
狗皇帝的力气很大,那只大手像钳子似的,捏得她的脸生疼。
他总是爱罚人,总是疾言厉色,总是容不得半点欺瞒。
方桃鼻子一抽,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喝得青瓷瓶里的酒。”
青瓷瓶里的酒,就是崔婉婉昨日带来的酒。
那酒里有暖情药,喝多了如中情毒,□□焚身,难受至极,必须及时解欲才行。
萧怀戬沉默起来,神色越发寒冷。
崔家乃世家之首,在朝中根基深厚,皇帝与崔家女的婚事关乎前朝安稳,登基时他对崔侯爷既往不咎,甚至礼待有加、亲切宽容,已然笼络安抚对方。
可因大婚屡屡推迟,崔家不能送女儿入宫,已渐生惶恐疑心。
崔婉婉做不得主,她被崔家所迫才出此下策,此事他没有怪罪于她。
那酒,他本让方桃扔掉的,没想到她却私自藏起来喝完了一大瓶。
真是愚蠢至极!
萧怀戬缓缓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斥道:“方桃,你是想死吗?”
方桃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狗皇帝沉着脸骂人,像是她欠他多少银子似的。
突然,眼里打着转儿的泪啪嗒一声落下,她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委屈得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她很难受,浑身都难受。
狗皇帝还整天冷着一张脸威胁恐吓人,真是讨厌至极!
活着多好啊,她能想死吗?
若不是他非逼她进宫来,她在外头不知多自由自在,说不定早就过上了想过的日子!
她有一头驴,还有一只鸡,她又勤快又能干,还不怕吃苦,除了女红不怎么样,不喜欢学认字,她各方面都还不错的。
只要她找到了地方落脚,凭着自己的双手和鸡驴,她会攒上一笔小钱,租或者买一个小院,在院子里养上鸡鸭,种上瓜果菜蔬,再栽上几株桃树,若是运气好,可能还会寻到个靠得住的夫君,两人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几年后生上一男半女,日子越过越好,越过越热闹......
方桃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落个不停。
“今天是我的生辰,我只是喝了酒,不是想死......”
她的眼睛雾蒙蒙的,眼尾泛着红,眼泪一滴滴落下,流到男人骨节分明的劲挺长指上。
方桃的生辰,萧怀戬早已忘到了脑后。
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钳着她的大手,皱眉斥道:“不许哭!朕不是要你死!”
方桃拿袖子抹了抹眼泪,听话地不哭了。
狗皇帝不是要她的命,她便放心了。
这会子她浑身燥热极了,比方才还要难受,但奇怪得是,她不想喝水,也不想触冰,却只是渴望碰一碰人的肌肤。
眼前的狗皇帝是最合适的,他脸色阴郁,散发着冰寒冷冽的气势,似乎能解她心头的焦渴。
方桃迟疑着朝他走近了一小步,可很快又晃了晃晕晕乎乎的脑袋。
狗皇帝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拿捏她性命的人,若是摸一摸他的手,那可是极大的冒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方桃想了一瞬,很快转过身子,脚步踉跄不稳地向外走去。
“你要去哪里?”
刚走了几步,她听到狗皇帝冷冽的声音传来。
方桃停下脚步,迷迷糊糊朝空无一人的前方屈了屈膝行礼。
“回皇上,奴婢去......去找安公公。”
回完话,方桃往前走了几步,却突然觉得身子一空,整个人像被拎麻袋似地扛了起来。
方桃知道,狗皇帝一定是又要惩罚她了。
这次不知道她又犯了什么错,她挣扎想要下来,却只是被冷斥了一句:“别动,否则朕还要狠狠罚你!”
没多久,方桃眼里含泪想着,她宁愿被罚面壁思过,也强过狗皇帝拿斧子罚她。
那斧子比她砍竹子的斧子还厉害。
她迷迷糊糊的,好像是躺在榻上,又好像走在廊檐下。
她突然想逃到桃树林里去。
可狗皇帝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开始用斧子狠狠地惩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