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由人,有事真上[竞技](441)
所有人都在拼命。
11:11、11:12、12:12、12:13。
对方的教练叫暂停,把节奏打碎,让势头冷却下来。这场决赛局已经被切成了一截一截的碎片,每一次重新开始都是一次新的轮回。陶最的呼吸在发抖,但每一次触球都稳得像石头。他不敢去想那个比分,不敢去想现在是第几分,不敢去想如果输了会怎样。他只能想下一个球在哪里。
13:14,意大利队领先一球,拿到了赛点。
中国队叫了最后一次暂停。
所有队员都在喝水,在喘气,在用毛巾擦汗。萧池闭上眼睛,嘴唇发白。齐小池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脑袋埋在两腿之间。方丰羽和方飞羽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看谁,但他们站在一起的姿态就像两根并肩的柱子。
陶最仍然沉默。他已经开始耳鸣了。
暂停结束,所有人重新上场。
意大利队发球。乐星回接到那个球的时候,手指被震得发麻,但他还是稳稳地把球垫到了2号位附近。陶最追过去,跳起来把球推到了4号位。萧池后排起跳强杀,强行给球抡到了对方界内!
14比14。
再接下来,两队进入了史无前例的长回合。
意大利队的进攻像海水,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主攻手扣球,副攻手掩护后快攻,副二传手从后排打了一个后3,什么都来。中国队的拦网被晃开,球漏过去,乐星回斜着飞出去,右手碰到了球,但球飞向了观众席的方向。李飞鸾冲过去,在边界线上把球捞了回来,球打在了标志杆上,弹回场内,陶最膝盖着地滑过去把球救起,方丰羽在网前把球推到了对方半场。
对方接起来,又扣过来。这一次位置更深,砸在了底线附近。
乐星回想都没想就鱼跃过去,左手伸出去,指尖改变了它的方向。球高高飞起来,飞向了喵喵队的网前,落下来。陶最已经站起来,跳起来把球传给了齐小池。齐小池左手扣下去,被弗朗西斯接了起来。
就这样,一个球、两个球、三个球……没有人数得清。观众的呐喊声已经模糊,场上的人早就听不见了,他们只剩下本能在运转。
乐星回在接球,本能地接球,变成了全队的救球机器。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接第几个球了。膝盖疼,手指疼,肩膀疼,到处都疼。但他脑子里只剩下4个字——“再接一个”。
只要球还没有落地,就再接一个!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了,只剩下那双腿、那双脚在机械地移动,穿着属于乐星回的自由人款排球鞋。
不经意的,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呼呼呼,呼呼呼……是翅膀震动的声音。频率非常低,不是耳朵能听到的动静,是直接从骨头里传进来的,从他后腰的翅膀纹身开始,沿着脊椎一路往上,一直传到他的后脑勺。
飞起来了。纹上去的翅膀忽然开始震动,沉睡的它们终于破茧而出。
他真的听到了,停滞发育的这几年是他的黑暗岁月,现在他走到了出口。他曾经以为,打排球长翅膀是用来飞的,是为了在球场上腾空而起,是为了越过那道球网。但他错了。
他曾经很在意自己的身高,180在排球这个项目里实在是太矮了,矮到他无数个夜里想过放弃。他认定自己永远飞不起来,那翅膀就是个笑话。
现在他又一次听到了羽毛的摩擦声。
自由人的翅膀不是用来飞向天空,而是用来覆盖大地。
他是地衣,是苔藓,是那些紧贴着地面生长的生命,翅膀上的血脉变成了全场的脉络,深入每一条缝隙。地面有多大,他的领地就有多大,根须更坚实地铺在场馆里。
翅膀在震动的时候,他听到了大地的呼吸。他接住了下一个球。
球的位置非常刁钻,速度和旋转都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但乐星回的身体比他意识到的更快,他沉下去,沉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到达过的低度。球砸在他的小臂上,弹起来,稳稳地飞向了陶最的位置。
陶最接球,传球,给到萧池。
萧池起跳。他跳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好像在空中停留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有时间看完对面拦网手的表情变化。手腕重重地压下去,球擦着约瑟夫的手指,大斜线,砸进了边界线内。
球落地的声音,在整个场馆的寂静中,清晰得像一声举世闻名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