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请亲吻我(10)+番外
他要以更完美的姿态,重新走到他面前。
不再是需要仰望的、巨大的、非人的恶魔,也不是卑微的、肮脏的孩童,而是一个足以匹配他、站在他身边的、美丽的——
“人”
他最后深深地、贪婪地看了西里尔一眼。
然后,那小小的身影再次化作流动的阴影,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流走,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西里尔是在一种隐隐的不安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第一感觉不是休息后的清明,而是心口沉甸甸的窒闷。
他僵硬地躺在床上,几乎不敢动弹,生怕一推开门,就会面对指指点点的目光,或是审判般的诘问。
恶魔的注视无处不在,而人类的流言,有时比恶魔更可怕。
时间在忐忑中流逝。
直到晨祷的钟声悠远地传来,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起身。
洗漱,换上神父袍,一丝不苟地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镜中的青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疏离。
他推开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修士们赶往礼拜堂的轻微脚步声。
阳光明媚,空气中飘荡着晨间清扫后的水汽和淡淡熏香。
一切如常。
路过他身边的神职人员恭敬地行礼,低声问候“西里尔神父”,目光清澈,并无异样。
去小礼拜堂主持晨祷,回应信徒的告解,处理几份简单的文书……
整个上午平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异样的眼光,甚至连那个叫该隐的小厨子,在送来简单早餐时,也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不敢看他的怯懦模样,放下餐篮就匆匆跑了。
是自己多心了吗?
那个孩子或许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只是恰好送饭来,又因为害羞跑掉了?
至于恶魔的梦,或许……真的只是梦?
西里尔努力说服自己,试图将那份不安压回心底。
他集中精神,处理手头的事务,用严谨的工作来填满思绪的缝隙。
中午时分,他婉拒了同僚共进午餐的邀请,以需要整理一些私人书籍为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消化这纷乱的一切。
推开门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扫视室内。一切整洁如旧,床铺已经由负责打扫的嬷嬷整理过,书桌上的文件也码放整齐。
然而,靠近床脚的位置,有一点不协调的暗红色,吸引了他的目光。
西里尔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滴已经干涸的血迹。
颜色暗沉,凝固在石板的细微纹理中,只有指甲盖大小,若非阳光恰好照到,几乎难以察觉。
谁的血?
他仔细回想。自己昨晚没有受伤。
打扫的嬷嬷?
她们都很仔细,如果是她们的,她们一定会清理干净。
而且,这血迹的位置……正在他床边,昨夜他沉睡时头部朝向的下方。
是那个恶魔吗?
他昨夜……真的来过?
以某种方式,进入了这个房间,看着自己?
西里尔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点干涸的血迹。
冰冷,坚硬。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确实是牧羊人。
至少在教义和信徒眼中,他是主的仆人,是引领迷途羔羊的牧者。
可那个恶魔,却自顾自地宣称自己是“您的羊羔”。
这不对等。
恶魔在暗,他在明。恶魔知晓他最大的秘密,掌握着能轻易摧毁他一切的力量和把柄。
而他,对恶魔一无所知——不知其形,不知其踪,不知其真正的目的。
这感觉,就像被一只披着羊羔皮毛的、怀揣着不可告人目的的怪物,不由分说地黏上、舔舐、标记。
他无法抗拒,无法挣脱,甚至无法大声呼救。
“真是……让人有苦说不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带着玫瑰园的花香和远处市集的喧嚣涌进来,吹动他银白的长发和黑色的神父袍。
离开这里。
离开圣维多利亚大教堂,离开这个他出生、长大、被奉为圣子、又被无形枷锁禁锢的地方。
离开无处不在的注视,离开可能存在的流言蜚语,离开那个如影随形、不知何时会现身的恶魔。
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一个偏远的小教堂,甚至一个乡村的礼拜所。
做一个普通的神父,布道,治病,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对自由的渴望,对安宁的向往,以及对摆脱那种被窥视、被掌控的窒息感的迫切,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现有地位的依恋。
他回身,环顾这个他住了十八年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