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请亲吻我(2)+番外
“西里尔!西里尔!西里尔!”
名字随着欢呼,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下回荡,撞在彩绘玻璃和圣像上,又反弹回来,汇聚成信仰的洪流,将这个苍白脆弱的小生命,彻底推上了神坛。
西里尔是一朵艰难绽放的白玫瑰。
他是圣维多利亚教堂最珍贵也最脆弱的宝物。
专门的乳母、医师、嬷嬷围着他打转,他的每一次咳嗽、每一丝热度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信徒们自发为他日夜祈祷:“尊贵的主啊,您赐予我们这个孩子,也请赐予他活下来的力量吧。”
他的身体像个永远也补不上的破口袋,生命力以令人心碎的速度悄悄流失。
他不能跑,不能跳,甚至不能长时间站立。
阳光会刺痛他缺乏色素保护的皮肤和眼睛,他大部分时间待在挂着厚绒帘的房间里,与弥漫着药草味的空气为伴。
他的母亲伊莎贝拉很少抱他。
偶尔出现在他面前,也是穿着厚重的圣女袍,戴着面纱,隔着一段距离,用那双忧郁的蓝眼睛静静看他,眼神复杂得让年幼的西里尔无法理解。
那里面有关切,有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种疏离。
然后,她会很快离开,留下更浓郁的圣香气息。
但西里尔是聪明的。
惊人的聪明。
当他摆脱持续的低烧,有力气坐起来时,他对知识的渴求便如饥似渴。
他不仅学习神学、拉丁文、圣典诠释,更对那些被视为“世俗”甚至“危险”的知识展现出非凡的兴趣。
他观察星象,在教堂塔楼顶的小小天文台上,用黄铜望远镜记录星辰的轨迹;他研读古老的医学手抄本,辨认药草,甚至偷偷解剖嬷嬷们从厨房带来的死鸽子,这引起了小小的恐慌;他研究积满灰尘的地图和航海图,对王国之外的广阔世界充满想象。
最让一些保守派神父不安的是,他对一种被称为“科学”的新兴思想着迷。
那是从南方航海而来的学者们带来的理念,强调观察、实验和理性。
“神父,”十二岁的西里尔曾问他的导师,那位允许他阅读“禁书”的开明大主教,“主给了我们眼睛,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闭上它们,沉浸在黑暗中进行祈祷吗?主给了我们双手,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永远合十,等待虚无缥缈的赐福吗?如果我们能用这双眼看清疾病的根源,用这双手配制治愈的药方,这难道不是更好地践行主的仁爱吗?”
老主教抚摸着西里尔雪白的头发,叹息道:“我的孩子,你说得对。信仰是灵魂的锚,但理性与知识,是我们在尘世航行的帆与桨。只是……要小心。不是所有人都准备好了扬起风帆。在大多数人还不能理解的时候,过分的宣扬可能会动摇他们赖以生存的锚。解决问题,然后归于主的赐福,这是你能做的最好的事。”
西里尔记住了。他运用学到的知识,改良了教堂医护所的消毒方法,降低了产妇的死亡率;他根据天象和地理知识,帮助附近的村庄规划了更合理的引水渠。每一次,当人们感激涕零地称颂神迹时,他总会微微垂下白色的眼睫,轻声说:“是主的指引,和我微不足道的双手。”
他十四岁那年,国王亲自赐予他荣誉学士学位,表彰他在“哲学与自然学”上的卓越见解。
他是王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获得者,名动四方。
也就在那一年春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席卷王都。
西里尔本就脆弱的心肺不堪重负。高烧、昏迷、咯血……最顶尖的医师也束手无策。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他的心跳,在母亲伊莎贝拉绝望的哭泣和神父们连绵的祈祷声中,微弱地、挣扎了几下,最终归于平淡。
然后,西里尔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地方,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边无际的、流动的暗影。
他悬浮着,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暗影凝聚,显现出轮廓。
那是一个被巨大铁链束缚的生物。
锁链缠绕在祂的手腕、脚踝,甚至蜿蜒到背后收拢的、残破的骨翼上。
祂的皮肤是熔岩冷却后的深红,布满奇异的、仿佛在缓缓流动的黑色纹身。
黑色的长发在无形的气流中飘散。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熔金般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光芒,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渺小如尘埃的西里尔。
西里尔感觉不到害怕,只有一片空茫的宁静。
他甚至能走过去,而那个生物,缓缓抬起了被束缚的巨手,掌心向上,停在他面前。
铁链发出沉闷的哗啦声。
西里尔犹豫了一下,爬上了那只手掌。
手掌温暖,甚至有些灼热,与它狰狞的外表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