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请亲吻我(22)+番外
昨日午后的那场小雨,并未润泽干渴的土地,反而将本就坑洼不平的土路搅成了深浅不一的泥泞陷阱。
车轮每一次碾过,都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和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车厢如同波涛中的一叶小舟,无规律地摇晃、弹跳、倾斜。
西里尔那原本就不算精湛的驾车技术,在这种路况下更是捉襟见肘。
更要命的是,随着颠簸的持续加剧,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眩晕感和恶心感,从胃部开始蔓延,紧紧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
晕车。
在圣维多利亚那些平稳的石板路上,他几乎从未体验过。
即便偶尔乘坐马车出行,也多是平稳短途。
像这样长时间、高强度地在如此破烂的道路上颠簸,对他来说,这无异于一场酷刑。
视野开始摇晃、模糊,耳畔除了车轮碾过泥泞和石头的声音,就是他越来越沉重急促的心跳。
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黏在冰冷的皮肤上。
“神父?”该隐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小的身体紧紧靠着他,试图给他一点支撑,“您脸色好差……要不要停下来歇歇?”
西里尔艰难地摇了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勉强挤出一句:“没……没事,抓紧我……”
声音已经有些虚弱飘忽。他不能停,必须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旅店或驿站。
该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几乎要忍不住,伸手接过那该死的缰绳——对他而言,驾驭一辆马车,控制一匹凡马,比呼吸还要简单。
但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能。
他时刻记着,自己现在是一个依赖神父的十一岁孩童。
他已经在西里尔面前展现了赶羊、吵架、做饭、梳头等小技能,如果再表现得连驾驭马车这种需要力量和技巧的成人事务都手到擒来,西里尔会怎么想?
这个心思细腻、此刻正因为生活技能匮乏而自我怀疑的神父,会不会感到更大的压力,甚至产生警觉?
更重要的是……
看西里尔这个样子,天黑前赶到预定旅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赶不到……就意味着他们今晚很可能要露宿荒野。
荒郊野外,马车车厢狭小,天气转凉……
他们不就能顺理成章地挤在一起睡了吗?
他立刻放弃了帮忙的打算,甚至将身体更无助地往西里尔怀里缩了缩,紧紧抓住西里尔冰凉的手指,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神父……您怎么了?您别吓我……路好颠,我好怕……”
西里尔心中的愧疚和责任感压过了生理上的极度不适。
他咬紧牙关,试图让马车走得更稳一些,但效果微乎其微。
天色,终究是在西里尔视野彻底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之前,完全暗了下来。
没有月光,荒野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只有马车前那盏摇曳的油灯,投下一小圈昏黄、颤抖的光晕,照着前方更加模糊难辨的道路。
西里尔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勒停了几乎要失控的马车,自己则踉跄着跳下车,扶着车轮,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中午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烧灼着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楚。
冷汗湿透了他的后背,晚风一吹,冰冷刺骨。
“神父!神父!”该隐慌忙跳下车,跑到他身边,笨拙却又急切地拍着他的背,声音里满是真切的惊慌。
他没想到西里尔会晕车晕得这么厉害。
西里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勉强直起身,环顾四周。
黑暗如巨兽匍匐,远处传来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凄清。
拿出随身携带的、画得极其简略的地图,就着微弱的灯光辨认了半天,西里尔颓然放下。
“不行了……前面到有标记的驿站,至少还要走两三个小时……夜里看不清路,太危险了。”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今晚……我们只能在这里过夜了。”
该隐连忙说:“好,好,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神父您快坐下歇着,我去找点柴火,烧点热水!”
西里尔想阻止,他怎么能让一个孩子去黑漆漆的荒野里捡柴?
但他现在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冰冷的车轮上,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提着那盏昏暗的油灯,勇敢地走向路边的树林边缘。
该隐的动作比西里尔想象中快得多。
黑暗对他而言如同白昼,哪些是干柴,哪些易燃,他一眼便能分辨。
很快,他就抱回了一小捆干燥的树枝和引火的枯草。
他在马车旁边找了块相对平整干燥的地面,熟练地架起柴堆,用火石点燃。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周遭的寒意和部分黑暗,也带来了些许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