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的羔羊,请亲吻我(4)+番外
两侧长椅上坐满了身着华服的贵族、教会要员以及虔诚的信徒代表。
教皇年事已高,仪式由当初为他命名的大主教主持。
老人颤抖而庄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以西里尔·德·圣维多利亚之名,秉承吾主之神圣召唤,见证其虔诚信仰与卓越奉献……今以圣父、圣子、圣灵之权威,授予其神父圣职,赐予牧养灵魂、主持圣事、传播福音之权柄与职责……”
西里尔跪在祭坛前,微微垂着头。
白发的发梢扫过冰冷的地面。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虔诚,有敬畏,有爱慕。
当大主教将象征圣职的圣带披在他肩上,并将《圣经》轻轻放在他手中时,他抬起头。
“我将毕生侍奉主,恪守誓言,引导迷途,抚慰伤痛。”
“阿门。”众人齐声应和,声浪在大殿中回荡。
仪式结束,人们上前祝贺。
西里尔礼貌地回应,举止优雅得体,但那份疏离感,如同在他周身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琉璃罩。
“西里尔神父还是这么……不食人间烟火。”一位年轻的神父低声对同伴说,语气说不出是羡慕还是讥讽。
“他一直这样,独来独往。除了必要的公事,从不参加我们的晚间小酌,也从不与人同浴。啧,圣子嘛,总是要高傲些的。”同伴耸耸肩。
西里尔听到了只言片语,并不在意。
不合群?
是的。
但他并非出于高傲,而是出于一种谨慎。
身体的异常是他背负的十字架,是他与那个恶魔之间纠缠不清的纽带的证明。
他早已接受了这具身体的模样,甚至学会了与之相处,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承担任何一丝暴露的风险。
减少亲密接触,保持礼貌的距离,是他为自己构筑的脆弱堡垒。
爱慕者?确实不少。
贵族小姐们将手帕和情诗悄悄塞进告解亭;年轻的骑士在比武大会上将胜利的桂冠献到他的面前;甚至……某些同僚或信徒眼中,也会闪过超越虔诚的热度。
每一次,西里尔都会温和而坚定地拒绝,理由千篇一律,却无可指摘:“感谢您的厚爱。但我已将自己奉献给主,且……与人有约在先。”
与人有约。
这个模糊的说辞,为他挡掉了无数麻烦,也留下了无数猜测。
记忆已经模糊了。四年过去,恶魔具体的长相已然淡去,只剩下那惊心动魄的金色眼眸,高大强悍的轮廓。
有时,在深夜独处,西里尔会抚摸着自己小腹下方那异样的部位,陷入深深的怀疑。
那真的是一场交易吗?还是高烧濒死时诡异的幻觉?
或许,这只是近亲结合带来的、迟发的身体畸变?
毕竟,从医学角度,这并非完全不可能。
因为在十六岁那年,母亲伊莎贝拉在长期郁郁寡欢后病逝。
整理遗物时,西里尔发现了她藏在首饰盒暗格里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潦草,带着泪渍:
“我亲爱的西里尔,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蒙主宠召。
请原谅我,用一生编织了一个如此巨大而荒谬的谎言。
你的父亲不是神,是你的舅舅,我的哥哥,奥古斯特。
这是一桩丑闻,一桩罪行,但我们别无选择。家族的压力,教会的体面,还有我们自己的软弱和欲望造就了你。
我知道近亲结合可能带来的后果,每一天我都在恐惧中度过,害怕你显现出任何可怕的缺陷。
感谢上帝,你如此聪慧美丽,除了那过于苍白脆弱的身体……
或许,这已是祂对我们最大的仁慈。不要怨恨他,也不要怨恨我。
我们都被欲望和恐惧吞噬了。愿你永远纯洁,愿主宽恕我们。
你充满罪孽的母亲,伊莎贝拉。”
信在烛火上化为灰烬。西里尔静静地坐着,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空茫的寂静。
身体的畸变,究竟是恶魔的诅咒,还是血脉的原罪?他已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怨恨毫无意义。
夜深了。
西里尔回到自己位于教堂建筑东翼顶层的房间。
这是教堂里最宽敞舒适的房间之一,曾是某位喜爱观星的红衣主教的居所,有个小小的露台,可以眺望星空和王都的灯火。
室内陈设简洁而高雅,巨大的书桌堆满书籍和手稿。
他脱下厚重的神父袍,换上柔软的亚麻睡袍。
睡袍宽大,巧妙地遮掩了身体的曲线。他吹熄蜡烛,躺进柔软的被褥。
身体的疲惫和心灵的倦怠很快将他拖入梦境。
就在他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
房间厚重的橡木门外,地板的缝隙间,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阴影,如同有生命的墨水般流淌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