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宇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哀嚎。

“三哥，”她说，声音还是很平静，“你是自己起来，还是我帮你起来？”

程宇想起上次她说“我帮你”的时候，直接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他识趣地坐起来，揉着眼睛，头发乱得像鸡窝：“我起来，我起来还不行吗？”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骂自己，骂到一半又想起系统不在，骂了也没人听，更郁闷了。

一刻钟后，程宇跟着程珊出了宫门。

程珊骑着她那匹白马，一身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腰杆笔直，英姿飒爽。

程宇骑着一匹看起来温顺得像是吃素的老马，走得晃晃悠悠，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马的毛色灰白，鬃毛稀疏，走起路来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随时要睡着。

“你能不能快点？”程珊回头看他，白马在她胯下不耐烦地踏着蹄子。

程宇拍了拍马脖子，试图让它走快一点。

老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口水，然后继续慢悠悠地走，速度大概跟走路差不多。

“它不走快，我有什么办法？”程宇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一脸嫌弃。

程珊面无表情地看了那匹马一眼：“这是马厩里最老的一匹，比你还大两岁。你二哥说你骑术不行，怕你摔着，让我给你挑匹稳当的。这匹马走平路都摔不着人。”

程宇噎住了。

“它还能跑吗？”他问。

“能走。”程珊说完，策马先走了。

程宇跟那匹老马对视了一眼。

老马叹了口气，呼出的气在晨风里凝成一团白雾。程宇也叹了口气。

“走吧，”他拍了拍马脖子，“咱俩今天就主打一个稳当。”

老马慢悠悠地迈开步子，一人一马拖拖拉拉地往校场走，走了足足两刻钟。

等他们到的时候，程珊已经在靶场上插好了箭靶，旁边还摆了一张弓，旁边还放了一壶箭。

“下来。”程珊说。

程宇翻身下马，动作比在大梁的时候熟练了不少，但落地时还是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地上。

程珊把那把弓递给他。

程宇接过来，沉甸甸的，比他在大梁时见过的那些弓都重。

弓臂是深色的，牛角打磨得光滑，弓弦绷得紧紧的，看着就不好惹。

“拉一下试试。”程珊说。

程宇深吸一口气，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握住弓弦，用力往后拉。

弦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一把劲，脸都憋红了，弦还是纹丝不动。

他咬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弦终于动了两寸。

程珊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

程宇松开弦，喘了口气，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这弓是不是坏了？太紧了。”

“没坏。”程珊从他手里拿过弓，单手握住，轻轻松松拉开，满弓，弓弦拉到耳后，稳了三秒，松手。

“嗡”的一声，弓弦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像是弹了什么乐器。

她把弓递回给他，“这是最轻的弓。我八岁的时候用这个。”

程宇沉默了。

“先练姿势。”程珊走到他旁边，“站直，脚分开，与肩同宽。左手推弓，右手拉弦。不要耸肩。”

程宇照做了。程珊绕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耸肩了。”

他放松肩膀，又站好。

“腰挺直。”

“腿不要弯。”

“左手抬高。”

“右手低一点。”

“肩膀又耸了。”

程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骂人的话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

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程珊要是听见他在心里骂她，今天的训练强度至少再加一倍。

“可以了。”程珊终于说了句让他松口气的话，“保持这个姿势，站半个时辰。”

程宇差点把手里的弓扔出去：“半个时辰？四妹，我胳膊已经开始抖了。”

“我小时候站一个时辰。”程珊面无表情地说，开始绕着靶场慢跑热身，“二哥小时候站两个时辰，边站边哭，被父王听见了，又加了一炷香。大哥没练过弓，但大哥练剑的时候，一个姿势站半天，动都不带动一下的。母后说大哥小时候练功，苍蝇落他鼻子上他都不赶。”

程宇不说话了。

他端着弓，站在靶场中央，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也刺眼得很。

“专心。”程珊在旁边说，跑过他身边的时候连气都没喘。

程宇端着弓，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胳膊开始发抖，像是有人在里面装了个震动机关。

又站了一炷香，肩膀开始酸，酸得他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