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253)
万全的声音越说越低,腰也越弯越低。
闫萧穆没说话,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批了几个字,放下,又拿了一本,翻开,又放下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很快,“他昨晚说让朕回来睡,他这几天都不对劲。”
万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以前从不做这些事。”闫萧穆攥着扶手的手指收得很紧,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凸起来。
“朕去找他。”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流星走出御书房,万全几乎是在后面跑着追。
廊下的太监宫女们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来,又赶紧贴着墙根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昭华殿的门关着。
闫萧穆伸手推门,门没锁,推开了。
院子里的槐树光秃秃的,石桌上落了一层薄灰,几片枯叶蜷在桌角。
闫萧穆走到正屋门口,手搭在门板上,停了一瞬。他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像在捕捉什么声音。
他推开门。
程宇还在床上。
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端端正正,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被子外面。
闫萧穆站在门口望着那张床,脚尖在门槛前停住,他的肩膀松了下来。
那紧绷着的、从御书房一路绷到现在的肩膀,在他看见床上那个人的一瞬间塌了下去。
他走过去,在床沿上坐下,伸手推了推程宇的肩膀,“程宇。起来了。”
程宇没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闫萧穆又推了一下,比刚才重了些,“程宇。太阳晒屁股了。”
程宇没有动。
闫萧穆的手停在他的肩膀上,没有收回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在大梁的时候,程宇躺在床上也是这样,他怎么叫都叫不醒他。
他把手伸到程宇鼻子底下,感受一会后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他的手指在程宇手背上停了好一阵,一根一根地蜷起来,然后慢慢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程宇的指节,牙关咬着,咬得脸颊的肌肉一棱一棱地绷起来。
“万全。”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发现枕边人没了呼吸的人。
万全立即跪在门口。
“去请御医。让暗卫去接陆毅。带他的王妃。”
万全抬起头,已经料到发生了什么,嘴唇在抖,“陛下——”
“去。”
万全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跑了出去。
御医先到。
老头背着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就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扑到床边,手指搭上程宇的手腕。
那手指在颤抖,抖得按不住脉。他换了只手,按了又按,又翻起程宇的眼皮看了看,又听他的鼻息。
他的脸瞬间变白,跪了下来,“陛下,三王子他中毒身亡了。”
闫萧穆的目光没有从程宇脸上移开,“什么毒?”
“臣不知。从脉象上看,毒性发作极快,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像是三王子自己服下的。”御医的声音越来越小。
“退下。”
御医爬起来倒退着出了门,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凌乱的声响,渐渐远了。
陆毅来得很快。
阿七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脸色平静。
陆毅看见床上程宇苍白的脸,停了一下,喉结滚了滚,闭上嘴走到闫萧穆身边站着,没有开口说话,把手搭在闫萧穆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阿七走到床前,没有把脉,没有翻眼皮,没有听鼻息。
从闫萧穆召他们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朝上,放在程宇胸口上。
他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念了几句在场谁也没听清的话。铜镜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凝成细细的水珠,又散了。
不久后他睁开眼,“人没死。命星还亮着,在扎特国的方向。”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毅张着嘴,目光从阿七脸上移到闫萧穆脸上。
闫萧穆望着阿七,喉结滚了一下,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太久终于被吐出来的一口气。
“好。很好。”他的声音沙哑。“他骗朕。他什么都算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边,转身望着陆毅,“朕去扎特国。朝政你代理。朕不在的这段日子,大梁交给你。”
陆毅的嘴张了张,“二哥,我不——”
“朕不是来跟你商量的。”闫萧穆的目光落在陆毅脸上,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沉到底了,连水花都没有。
陆毅闭上嘴。
阿七站在旁边,拉了拉陆毅的袖子,“陛下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