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263)
程宇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件袍子是他从王宫带出来的,来的时候穿着正合身,现在袍子挂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往里灌。
沈副将的喉结滚了一下,“你瘦了。”
“瘦了吗?没觉得,我胃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程宇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副将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腕,往外走。
他的手指握在程宇的腕骨上,那腕骨硌手,像握着一块没有肉的骨头。
程宇被他拉着踉跄了两步,“去哪儿?沈副将,你松手,我自己会走。你这人怎么这样?”
沈副将没有松手,他把程宇带到了将领住宿区。
帐篷比士兵住的大了一倍,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红漆的,描着金边,跟这个灰扑扑的营地格格不入,像从另一个世界搬过来的。
沈副将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白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程宇的胃猛地缩了一下。
他看着那碗红烧肉,肉块肥瘦相间,油亮亮的,酱色的汤汁浸到米饭里,把米饭染成浅褐色。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把目光从那碗红烧肉上移开了,“我不饿。你吃。你忙了一天了,你吃。”
“属下吃过了。这是给三王子留的。”
程宇望着那碗红烧肉,又望了望沈副将的脸,“你可怜我?”
沈副将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可怜我,你才给我送好吃的。你是不是怕我饿死,你怕我饿死了大哥怪你。”程宇看着肉,心情好了不少。
沈副将把那碗红烧肉往程宇面前推了推,“三王子,你在,他们心安。”
程宇望着那碗红烧肉,不说了,直接端起来扒了一口。
米饭软糯,红烧肉的汤汁渗进去,咸香咸香的。
他吃得很快,像怕人跟他抢似的,腮帮子鼓鼓的。
他吃了几口忽然慢下来了,“你帐篷挺大。一个人住?”
沈副将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属下晚上要巡逻,不在帐篷住,三王子不介意可以在这住下。”
程宇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用袖子擦了擦嘴,“那我住这儿。你不介意吧?”
“三王子愿意住,属下求之不得。”沈副将站起来,把床铺整理了一下。
他把枕头拍了拍,放在床头。
那天晚上,沈副将去巡逻了。
程宇躺在他那张木板床上,被子是棉的,不厚,但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
月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戳在黑暗里,戳出一个微小的光点。
他听着外面巡逻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营地尽头。他闭上眼睛。
第二天晚上,沈副将依旧去巡逻。
之后的每天晚上都是如此。
程宇没有问他是不是故意躲出去的,沈副将也没有说。
他每天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靴子上沾着露水,衣摆湿了一大截,但被子枕头都摆得端端正正,像昨晚没有人睡过。
程宇假装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沈副将假装自己是真的忙。
两人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这个微妙的平衡。
程宇白天在伤员帐篷里包扎,晚上回沈副将的帐篷睡觉。
谈判最后一天,程宇正在帐篷里整理纱布。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程宇抬起头,沈副将掀开门帘冲进来,他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翕动了两下,“三王子,四小姐谈判的时候情绪激动,倒了一下。”
程宇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滚了两圈,白色的布条散开。
他蹲下去捡,手指攥住布条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帐篷外站岗的士兵往这边看了一眼。
沈副将深吸一口气,“已经醒了。四小姐正在回来的路上,医官跟着,没有大碍。”
程宇攥着纱布条的手松了一下,指尖的血色慢慢恢复。
“她不知道我在这儿?”他的声音低下来。
“不知道。四小姐一直在前线指挥部,没来过后勤这边。属下没有告诉她。您吩咐过的。”
程宇把纱布条捡起来,胡乱卷了卷塞进架子里,卷得歪歪扭扭的,比刚学包扎那会儿缠的假人还难看,他顾不上重新弄了。
“带我去她帐篷。你带路,到了你就走,别让她知道你带我来,别说我在这儿待了一个月,别说我受伤了,什么都别说。”
沈副将迟疑了片刻,喉结滚了一下,“三王子——”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