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268)
他在枕头边摸了摸,摸到昨晚啃了一半的杂面馒头,他咬了一口把剩下的一半塞进袖子里,开始穿衣服。
那件没那么多褶子的袍子,昨晚睡前他特意叠好压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夜,褶子压平了几道,但还有几道深的,像被人踩过的地图。
他对着水盆照了照,用帕子蘸了水在头顶按了好几下,那撮头发不屈不挠地翘着。
他把帕子往盆里一扔,不按了,“爱翘不翘。”
谈判在营地中央的大帐里进行。
帐子比别的帐篷大好几倍,门口站着两排士兵,盔甲擦得锃亮,日光底下像两排刚出炉的银锭子。
程宇到的时候四妹已经在里面了,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劲装。
她站在主位旁边,跟几个将领低声说着什么,手在桌上比划着地图。
程宇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屁股刚挨着椅子,四妹就朝他招了招手,“三哥,坐这边。”
程宇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坐这边挺好。这边凉快,通风。”
“三哥。”四妹的声音不高,但那个语气跟大哥一模一样。
程宇叹了口气,挪过去,在四妹旁边坐下,“你让我坐这儿干嘛?你扎特国就剩一个三哥了?”
四妹没理他。
那几个小国的使臣已经到了,坐在对面,一共三个人,一个是须发花白的老头,一个是秃顶的胖子,一个是瘦高个,留着山羊胡。
他们坐立不安,目光在帐篷里扫来扫去,像几只被关进笼子的老鼠,在找出口。
秃顶胖子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擦完又擦,帕子湿透了。
“扎特国的条件,我们已经看过了。有些条款,还需要再商议。”白胡子老头开口。
四妹望着他,面无表情,“哪些条款?你说。”
“比如——赔偿的数目。贵国要求我们赔偿五年的赋税,这个数字太大了。我国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百姓困苦,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拿不出来就别打。打了就要付出代价。”四妹的声音不高。
秃顶胖子又擦了擦汗,瘦高个捋着山羊胡,一言不发。
帐篷门帘被掀开。
程宇看清来人后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闫萧穆走进来,他还穿着那身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腰带,简洁而沉稳。
程宇看见陆沉也进来了,嘴角抽了一下。这人跟闫萧穆站在一起,一个像山,一个像风。
那几个使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闫萧穆身上。
闫萧穆的目光从帐篷里扫过去,扫过四妹,扫过那几个使臣,唯独没有程宇。
程宇的手指在膝盖上又攥了一下。
他低下头,望着桌上那个茶壶,他盯着那缺了一小块的白瓷,盯了很久。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
闫萧穆在对面坐下。
他的位置在使臣旁边,不是主位,但所有人都看得到他。那几个使臣的目光时不时往他那边瞟,像被什么东西牵着,收不回来。
谈判开始,白胡子老头先开口,说了一堆“战争给双方带来损失”之类的话。秃顶胖子附和,瘦高个捋胡子,点一下头,又点一下头。
四妹坐在主位上,程宇在她旁边坐着,努力让自己坐得像个摆设,但他的手不听话,手指一直在膝盖上画圈。
秃顶胖子又提到赔偿的事。“五年的赋税,我国国库实在拿不出——”
“拿不出来就别打。”四妹的声音像一把刀。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使臣都不说话了,目光又往闫萧穆那边瞟。
闫萧穆端着茶杯,垂着眼望着杯里的茶叶。
白胡子老头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们愿意退兵,愿意归还占领的城池,愿意赔偿一部分损失——但五年赋税,实在太多了。三年如何?”
四妹的手指停了,“五年。少一年都不行。”
白胡子老头的脸又涨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秃顶胖子又掏出帕子擦了擦汗,瘦高个捋胡子的频率更快了。
闫萧穆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贵国若是拿不出银子,可以用别的东西抵。”
白胡子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陛下说的是——”
“战马。粮草。铁矿。你们有什么,拿什么抵。”闫萧穆的目光落在白胡子老头脸上。
“五年赋税,折成战马,每年三千匹。五年一万五千匹。少一匹都不行。”
帐篷里又安静了。
“听说贵国的铁矿品质不错。”闫萧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每年五千斤。五年两万五千斤。”
瘦高个的山羊胡被他捋得都快掉光了。
四妹望着闫萧穆,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