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把闫萧穆放在床上，动作很轻，闫萧穆的身体落在褥子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他没有醒。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睫毛垂着，一动不动。

程宇走过去，腿还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床沿上坐下，伸出手，停在闫萧穆的鼻尖下方。

那气息还在，温热的，一下一下打在程宇的指腹上。

程宇的手指颤了一下，缩回来了。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闫萧穆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摆弄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把被子四角都掖好了，又把枕头正了正，又把闫萧穆露在外面的手臂塞进被子里，又把被角重新掖了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手停不下来，像是在找事情做，像是手一停下来脑子就会想起那些他不愿想的念头。

万全领着御医冲了进来。老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药箱在背上晃得咣当响，帽子歪了，胡子也乱了。

他扑到床边，看见闫萧穆后背那片浸透的血迹，手顿了一下，很快又动了起来。

“三王子，请您让一让。”

程宇站起来，退到一边，靠在柱子上撑着自己。

他把手背到身后，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那点疼让他不至于倒下去。

御医剪开闫萧穆的衣服，露出后背那道伤口。

箭已经不在那里了，箭杆在飞行中被闫萧穆自己折断了。

御医清理着伤口，把那截断箭取出来，扔在托盘里，清脆一声响。

程宇望着那截带血的箭头，望着御医的手指在闫萧穆的伤口上翻动，清理，上药，包扎。

“陛下失血过多，需要静养。箭伤没有伤到要害，没有性命之忧。”

程宇听见了“没有性命之忧”那几个字，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顺着柱子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万全走过来，没有说话，取外袍来披在他肩上。

程宇没有动。

御医开好方子，退了出去。万全去煎药了。寝殿里只剩下程宇和闫萧穆两个人。

程宇在地上蹲了好久，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

他望着闫萧穆苍白的脸，伸出手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闫萧穆的手指比他长，骨节分明，凉凉的。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你是狗。你中箭了你不说。你还飞。你把血滴我手上你也不说。”他的声音哑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闫萧穆的手背上，他赶紧用手背蹭掉，怕眼泪弄疼他的伤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怕的东西太多了。

他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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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不合身

第二天，闫萧穆受伤的消息就传出去了。

朝堂上那帮大臣鼻子比狗还灵，闫萧穆两天没上朝，陆毅坐在龙椅旁边的临时椅子上，被围得水泄不通。

十几个大臣站成一圈，七嘴八舌，像一群炸了窝的鸡。

“摄政王，陛下到底怎么了？臣等要面见陛下！”

陆毅手里端着茶杯，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陛下龙体欠安，休息几日。各位大人有事跟我说，我转达。”

“臣等跟随陛下多年，陛下有恙，臣等岂能置身事外？臣等要亲眼见陛下安好，方能安心！”吏部侍郎跟上了。

“对！臣等要面见陛下！”一群人齐声附和。

陆毅把茶杯放下，环顾了一圈，“你们这么吵，陛下怎么休息？你们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添乱的？”

“臣等只是担忧陛下——”户部尚书上前一步。

“担忧？你担忧你站这儿，你站这儿陛下就好了？你又不是大夫。你站出花儿来陛下也好不了。”陆毅的声音高了半度。

万全从御书房跑出来，一路小跑到昭华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三王子，大臣们在御书房又吵起来了。他们一定要见陛下。摄政王说，他拦不住了，问您怎么办。”

程宇正在给闫萧穆擦手。

帕子浸了温水，拧干，从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

擦到无名指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他们要见就见？他们是谁？陛下的床是他们想站就能站的？”

“摄政王说，他们联名上书了，说要确认陛下安好，否则——”

“否则什么？否则他们要逼宫？陛下还没死呢。”

万全的头垂下去了。

程宇把帕子放在床头柜上，叠得整整齐齐。他望着闫萧穆紧闭的眼睛，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

“行了。我去。你回去跟摄政王说，让他把那个联名上书的人叫出来。其他人散了。”

万全愣了一下，“三王子，您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