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瘦了。”

“你胖了。”

“我瘦了。四妹，你说我胖了瘦了？”

程珊抬起头望着程宇，“瘦了。”

程烨张了张嘴把嘴闭上了。

发冠戴上了，金质的，嵌着红宝石，沉甸甸的。

程宇的脖子被压得往前倾了一下，他撑住了。程珊把那支白玉簪插进发髻里，簪头的兰花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程宇望着铜镜里的人。

程烨站在他身后，望着镜子里的程宇。他的眼眶红了，嘴张了几次，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程珊也站起来了，站在程宇旁边望着铜镜，眼眶也红了，咬着嘴唇，没出声。

程宇望着镜子里二哥和四妹的脸，望着那两张红了眼眶的脸。

他的鼻子一酸，“你们哭什么？”

“没哭。”程烨的声音哑了。

“三哥。”程珊的声音很轻，“你走丢的时候，我还小。我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大哥说你走丢了，找不到了。二哥说你一定会回来。我信二哥的。我等了你好多年。”

程烨转过身去，手撑在桌上，肩膀在微微颤抖。

程宇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二哥。

程烨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二哥，你别哭了。你哭了我就想哭。我想哭了妆花了。”

“你没化妆。”程烨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别哭了。你不哭我就不哭。你哭了我忍不住。”程宇的声音哽住了。

程烨转过身，把程宇抱住了，抱得很紧，紧得程宇喘不过气。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程宇的肩上。

程珊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他们两个人，三个人抱在一起。

“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了，你又要嫁人了。”程珊的声音在发抖。

程宇张嘴，“我没嫁人。我成亲了还在大梁。你们来了还能看见我——”

“不一样。”程烨的声音哑了，“你成亲了，你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你住在大梁，你过年回不回来？”

“我回来。我过年回来。端午回来。中秋回来。你们过生日我回来。骆驼生崽我也回来。”

“骆驼生崽你不用回来。”程珊的声音带着鼻音。

“我回来。我回来看看小骆驼。小骆驼长得快，一个月就长大了，我不回来就看不见了。”

程烨笑了一下，“你成亲了你还是扎特国的三王子。你大哥说了，你的院子留着。你想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程宇把脸埋在二哥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三个人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橘红，久到万全在外面轻轻叩门，“三王子，时辰到了。”

程烨松开程宇，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程宇脸上的泪痕也擦了，“别哭了。妆花了。”

程宇吸了吸鼻子。

“你别哭了。眼睛红了，人家以为你不想嫁。”

“那我不嫁了。你替我去。你穿我的衣服，你替我拜堂。”

程烨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程珊把程宇拉到铜镜前，把他散了的头发重新束好，把那支白玉簪插正。

她退后一步望着镜子里的程宇，点了点头，“好了。走吧。”

程宇转过身望着二哥和四妹。程烨的眼眶还红着，程珊的眼眶也红着。

他伸出手把二哥衣领上的褶皱抚平，把四妹歪了的腰带正了正，深吸一口气。

“走了。”

程宇走出了寝殿。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闫萧穆站在廊下等着，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礼服，金冠，玉带。

他望着程宇伸出手。

程宇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手心里，闫萧穆的手指收紧了。

程宇没有回头，他知道二哥和四妹在身后望着他，他的眼眶又红了，忍住了。

撵车缓缓前行，程宇坐在闫萧穆旁边，大红色的礼服铺满了座位。

他掀开帘子往后看了一眼，二哥和四妹还站在昭华殿门口。

马车走了没多远，又停了。

程宇掀开帘子，二哥和四妹骑马赶了上来，一左一右。

“你们怎么来了？你们回去。你们走路边上——这是大梁的规矩，皇后身边走的是丫鬟。”

“我们是扎特国人，不守大梁的规矩。”程烨的马往前迈了两步，和撵车并排。

“二哥，你——”

“你成亲，我们不在边上，我们站哪儿？”程珊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程宇张了张嘴，“你们回去。你们站这儿被人家笑了怎么办？”

“谁敢笑话？”程珊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程宇闭上了嘴。他看了一眼闫萧穆，闫萧穆敲了敲车壁，“来人。”

万全从前面跑过来，“陛下。”

“再备一辆撵车。”

万全愣了一下，看了程宇一眼，又看了程烨和程珊一眼，应了一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