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我和你没关系了(80)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始终是那样阴沉沉的,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掉下来一样。风还在刮,但被关小的窗子挡住了大半,只透进来一丝丝的凉意,刚好让屋里不那么闷。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宇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被压出一道红印子,从脸颊一直延伸到下巴,格外明显。
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亮晶晶的,在灯烛下泛着光。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四处看了看。
御书房里还是那样,灯烛燃着,奏折堆着,一切都没变。
闫萧穆坐在御案后,还在批奏折。
程宇眨了眨眼,看着那一堆还没批完的奏折,又看了看闫萧穆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还在批啊?”
闫萧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醒了?”
程宇点点头,把身上的毯子掀开,这才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被盖了毯子。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毯子,又看了看闫萧穆,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他把毯子叠好,放到一边,然后问:“你批了多少了?”
闫萧穆低头看了看案上的奏折,语气淡淡的:“一半。”
程宇看着那一堆还有一半的奏折,忍不住感叹,嘴巴一张就开始输出:“当皇帝怎么这么累啊?天天批奏折,批到半夜,第二天还要上朝。这活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要是把皇位送到我手上,我都不要。”
闫萧穆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程宇,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东西,很沉,很深,像看不见底的潭水。
“朕不当,”他说,语气依旧是那样淡淡的,却带着一种程宇从未听过的认真,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责任感,“那天下的百姓怎么办?”
程宇愣住了。
他看着闫萧穆,看着那双在灯烛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淡淡的,像平时一样。
但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程宇心里那片平静的湖水,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闫萧穆已经低下头,继续批奏折了。他的笔稳稳地动着,一本接一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仿佛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但程宇知道,那不是随口一说。
程宇看着他那张略显疲惫的脸,看着那低垂的眼睫在灯烛下投下的阴影,看着那握笔的手因为批了太久而微微发僵的动作。
程宇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甚至有点可怜。
他可以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骂人就骂人,想翻窗就翻窗。
但这个人不行。
这个人从三岁起,就被推上了那个位置。
这个人从小就被打,被关,被欺负,被当成傀儡,却还要撑着这个国家。
这个人唯一的姐姐走了,他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再也没有回来。
程宇忽然有点后悔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站起来,走到御案边,拿起墨锭。
“我帮你研墨。”他说。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程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嘴硬道:“看什么看?你不是还有一半吗?研墨快点,你也能早点批完。”
闫萧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批奏折。
程宇站在他旁边,一圈一圈地研着墨,难得地安静。
安静了不到一会。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万全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匆匆的意味:“陛下,摄政王求见。”
程宇的手顿了一下。
摄政王?
那是什么人?听起来好像挺大的官?
闫萧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对程宇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你先回去。”
程宇愣了一下,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我回去?为什么?我不能见人吗?”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还有一丝程宇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认识他。先回去。”
程宇撇撇嘴,放下墨锭,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
闫萧穆还坐在那儿,灯烛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冷清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奏折上,但程宇总觉得,他在看着自己。
程宇心里忽然有点软。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哎,你少工作点,多休息。别累坏了。”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程宇没等他说话,就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