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执逆(113)+番外
以往他总能自己扛过去,隐忍克制,从不声张。可如今身边有了人,连藏起脆弱的余地,都被温柔填满。
樊霄掀开被子起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昏睡的人。往日里执掌集团、处事杀伐果断、万事从容沉稳的商界总裁,此刻彻底褪去一身凌厉,变回了最笨拙直白的爱人。眼底满是焦灼无措,手脚都带着难得的慌乱。
他先是冲进卫生间,拧了冷水毛巾,反复搓洗拧干,直到毛巾微凉,才快步走回床边,小心翼翼敷在游书朗的额头上。微凉的触感贴上滚烫的肌肤,让昏睡的人轻轻蹙了下眉,呼吸稍稍平缓了些许。
物理降温的法子他做得生疏,换毛巾的频率混乱,力道拿捏得小心翼翼,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极致的谨慎。随后又转身冲进厨房,开火烧水,笨拙地翻找橱柜里的老姜,笨拙切片、熬煮姜汤。
厨房里火光跳跃,水汽袅袅,原本熟练掌控所有工作事务的人,此刻对着一碗姜汤手忙脚乱,生怕火候不对、味道过重,吵得病人不适。
雨夜静谧无声,唯有窗外雨敲窗棂的轻响,和屋内细碎的水流声、厨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姜汤熬好晾至温热,樊霄端着小碗回到卧室,俯身看着床上昏睡的人,眼底的焦灼从未散去。他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拂开游书朗额前的碎发,微凉的指尖触碰温热的肌肤,一次次确认体温。
为了精准感受温度的起伏,他微微俯身,缓缓低下头颅,额头轻轻贴上游书朗的额头。
肌肤相贴,温度相融。
滚烫的温度清晰传来,熨得他心口发紧,沉甸甸的担忧铺满心口。温热的呼吸两两交织,洒在彼此眉眼之间,静谧又温柔。
“怎么又发烧了。”樊霄低声呢喃,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迁就,“下次别自己扛,告诉我。”
床上的人并未清醒,意识陷在半梦半醒的朦胧里,周身发软乏力,只剩下本能的依赖。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他下意识抬起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攥住樊霄的衣角,力道很轻,却攥得很紧,像是抓住了雨夜唯一的安稳。
“樊霄……”他唇瓣轻动,声音细碎微弱,带着病态的沙哑,含糊地呢喃着他的名字,反反复复,只有这两个字。
简简单单的呼唤,瞬间击溃了樊霄所有的慌乱。
他顺势坐下,寸步不离地守在枕边,一遍又一遍更换微凉的毛巾,不厌其烦,目光始终落在游书朗脸上,不曾移开半分。昏暗的床头灯晕开柔和的光,将他紧绷的侧脸映照得温柔无比,没有半分情欲暧昧,只剩最纯粹、最真切的担忧与守护。
他知道这是重生后遗症,是游书朗两世孤苦留下的细碎病根,无药可解,只能岁岁年年细心照料。从这一刻起,他便在心底暗下决心,往后所有湿冷阴雨,所有寒凉天气,他都会守在身边,替他挡去所有风寒,消解所有病痛。
长夜漫漫,夜雨潺潺。一人孱弱安睡,一人焦灼守候,屋内温热驱散所有寒凉,平淡的朝夕琐碎里,藏着入骨入心的温柔爱意。
天光微亮,窗外夜雨渐歇,薄雾散尽。
游书朗额间的滚烫彻底褪去,面色渐渐恢复温润。
樊霄俯身,凝视着他安稳舒展的眉眼,低头,在他温热的眉心落下极轻一吻,温柔无声,岁岁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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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番外二:周年雪夜,旧事闲谈
又是一年落雪天。
距离两人初见拉扯、心意渐明,恰好整整一年。
夜色深沉,漫天白雪悠悠扬扬,蓬松的雪片覆盖了江岸、树梢与街巷,整座城市浸染在纯白静谧之中。晚风带着深冬的微凉,穿巷而过,携来细碎雪粒,轻轻落在新居的露台之上。
屋内暖气融融,暖意透过落地玻璃外泄,在冰冷的窗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朦胧了窗外雪景,温柔又缱绻。
没有精心筹备的奢华宴会,没有价值不菲的贵重礼物,这一周年的纪念,只属于两人的安静时光。
两人共裹一条厚实的羊绒毛毯,并肩坐在露台的藤椅上,身姿松弛,暖意相缠。夜色静谧,落雪无声,膝头轻轻相抵,暖意透过衣料相融,指尖自然缠绕,十指相扣,掌心温热恒定,银圈在夜色里泛着细碎温柔的微光。
“还记得去年冬天吗?”游书朗先开了口,声音轻柔,被晚风揉得温软。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澄澈温柔,无半分过往的寒凉。
樊霄应声转头,目光落在他眉眼间,盛满化不开的温柔,轻轻颔首:“记得。每一幕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