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执逆(55)+番外
游书朗把手放下,闭了一下眼睛。
前世的记忆从黑暗中浮上来,像深水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游书朗睁开眼,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给林荞发了一条消息。
“集团内部最近有什么人事变动?”
林荞的回复来得很快:“刘副总那边的人在动。财务部的老周被调走了,换成了刘成的人。行政部的张姐也被调了,去了分公司。主任,您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游书朗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靠着沙发,盯着天花板。樊明远在动。不是等联姻之后再动,是现在就开始动了。
釜底抽薪——先把樊霄身边的人换掉,把他的权力架空,等他孤立无援了,再逼他就范。这是樊明远一贯的手段,前世他见过太多次了。
手机又震了。不是林荞,是施力华。
“游主任,樊霄那边,老樊总说了什么,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
“他说什么了?”
“冻结资产,撤职,调离。”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施力华发来一条语音。
游书朗点开,施力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老樊总不是在吓唬他。他已经开始动手了。我这边听到的消息,下周董事会就会讨论樊霄的职务调整。你那边,他也不会放过。你自己小心。”
游书朗听完,把手机放下。
他没有回施力华的消息。
他知道樊明远会动他——前世动过了。
前世他被调去了分公司,美其名曰“锻炼”,实际上是发配边疆。
他没有反抗,他认了。结果是他一个人在冰冷的公寓里发烧到四十度,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这辈子,他不会认。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展开来,万家灯火,但没有一盏是他的。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着窗外暗沉的天际线。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去了,天空从灰蓝变成了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了墨黑。
----------------------------------------
第44章 心绪难安
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樊霄。
“我到了。在门口。”
游书朗没有回消息。
他转身走到玄关,拉开门。
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灌进来,樊霄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松了,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冷硬的脸——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有红血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游书朗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樊霄跨进门,脚踩在地毯上,没有换鞋。
游书朗关上门,转过身,看见樊霄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他的后背微微佝偻着,不像平时那样脊背挺直、气势逼人,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松得有些狼狈。
游书朗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老宅的檀香混着初冬夜风的凉意,还有一丝他自己身上的烟草味。
“谈得怎么样?”游书朗问。
“不怎么样。”
“他说什么了?”
樊霄抬起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透过门上的玻璃落在樊霄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是一种游书朗从没见过的东西。是疲惫。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疲惫。
“他说要冻结我的资产,撤我的职,调你的人。”
游书朗没有说话。
他伸手,帮樊霄把松开的领带解下来,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寸都有声音。
领带抽出来,搭在手臂上。他的手指没有停,又解开了樊霄领口的两颗纽扣。指腹擦过锁骨,微凉的,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安抚。
樊霄没有动。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游书朗解他的扣子,像一只被拔了牙的猛兽,收起了所有的爪子和利齿,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
“游书朗。”他的声音发哑。
“嗯。”
“我不会跟他妥协。”
“我知道。”
“我不会跟苏晚结婚。”
“我知道。”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知道。”
“但我不能没有你。”
游书朗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眼,对上樊霄的目光。
“你不会没有我。”游书朗说。
樊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攥住了游书朗的手腕,力道不大,但指腹滚烫。拇指搭在脉搏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
“你今天在家干嘛了?”他问。
“等你。”
“等了一下午?”
“嗯。”
“吃饭了吗?”
“没。”
“为什么不吃饭?”
“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