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从镜子里偷看他，结果只看见明晏山垂着眼，神情淡淡的，一副很专注吹头发的样子，他放大了一点声音问，“你以前也这样给别人吹过头发吗？”

他就是随口找话茬，但明晏山很平静地答，“吹过。”

闻玉瞬间毛都炸起来了，警惕道，“给谁？”

明晏山：“景桓。”

闻玉毛又耷拉下来了，“哦哦。”

吹风机又响了一会儿，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明晏山把机器关掉，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一点余热还停在发梢和耳边。闻玉却没立刻动，还是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好了。”明晏山把吹风机放到一边。

闻玉抬头看他，眨了眨眼，“就这样？”

“不然呢？”

“你不给点售后服务吗？”闻玉盘腿坐在床沿上，理直气壮，“比如哄睡之类的。”

明晏山站在床边看着他。闻玉仰着脸，头发刚吹干，软蓬蓬的，眼睛还亮着，半点睡意都没有，一看就知道刚才在车上装得有多努力。别说喝醉，根本就是连微醺都算不上。他没答应也没拒绝，随手去把闻玉的头发又揉乱了，“磨人精，放假回来一趟净折腾人。”

闻玉被他揉得东倒西歪，明心里却在想别的。晏山对明景桓很好他是知道的，吹头发这种小事当然会干，但是很多事情，闻玉觉得明晏山应该是不会对着明景桓这个亲弟弟做的。

他只比明景桓小一点，差不多就是同龄人了。他相信在明景桓二十岁喝醉酒的时候，明晏山一定不会这样抱着亲弟弟上楼。

闻玉其实心知肚明，自己对明晏山来说是不一样的，但是这种不一样又没有任何实际的根基，显然他们不是恋爱关系，说是兄弟又太亲密，纯朋友就更是扯淡，那么他们算什么呢？这一切明晏山也可以说是对待要照顾的弟弟，对待一个需要关照甚至宠爱的小孩子，但闻玉不是，他不需要任何人伺候，他接受甚至主动要求这些照顾只是因为他想多跟明晏山待一会儿。他太年轻了，而年轻人最不愿接受的就是被当成小孩。

闻玉仰头问，“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子了？我这大学都读一半了。”

“没有，我知道你现在不是小孩。”

“那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

空气好像一下静住了。

窗外远处隐约还有车声，隔着玻璃显得很远。屋里只亮着那一盏壁灯，光是暖的，人也是近的。闻玉说完这句话就安安静静等着，眼睛眨一眨。

明晏山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十六七岁的闻玉，个子还没完全长开，脾气却已经野得不行，站在人群里最闹腾的那个总是他；后来又一点点长大，嘴越来越甜，心眼越来越多，明知道他在试探，偏偏每次都能卡在一个让人不忍心彻底推开的程度。

明晏山问，“闻玉，你想问我什么？”

闻玉：“你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明晏山很长地叹了口气，过了半晌才说，“喜欢。”

闻玉虽然早就猜到不是单箭头，所有的试探和撒娇本来就是冲着这个答案来的，可真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他脑子还是空白了一下。

等回过神来他眼睛都亮了，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真的？我就知道！”

明晏山看他坐在床边乱动感觉脑仁突突跳，“你别急。”

他拿闻玉没办法，话也说出口了，索性一次都说清楚，于是就单膝跪在床边，略微仰视地看着闻玉，“闻玉，我是喜欢你，但我们在一起的话不光是一句喜欢的事。你现在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不管不顾往前冲，这没错。可我要考虑一些别的事，一旦答应你，就不可能只是谈一段试试。”

闻玉没说话，只看着他。

明晏山继续道，“你和我在一起，意味着以后很多事都要变。家里，外面，人际，甚至你原本不需要面对的那些场合和关系，都可能会找上你。我不想你因为一时冲动，把自己推进一个太复杂的地方。”

“我不是一时冲动。”闻玉立刻说。

“我知道。”明晏山说，“所以我才更要想清楚。”

闻玉看着他，伸手去捧住他的脸，动作很轻，明晏山眼神微微一顿，却没有躲。

“那你听我说，明晏山。”闻玉凑近了一点，声音也放轻了，“我不是想跟你玩，也不是想试试。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今天突然上头，更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好看、条件好、对我好。

我知道你想得多，也知道你是为我想。可你也得信我一次吧。我知道自己在喜欢谁，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你来说我可能还小，但我也已经是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