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方连忙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干之类的话，林奇只是点点头，未再多言。

在重阳节这天，林奇等来了圣旨。

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院中回荡，林奇跪接圣旨时，指尖微微发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仆寺少卿林奇，职太仆寺少卿，夙夜在公，清操自守。前于平安洲牧场案中，体察民瘼，力雪冤抑，使牧户得存生计，草野咸感其德，此诚循吏之为也。

然朕闻其于奏对之际，语涉轻慢，礼有亏违，虽无悖逆之心，实失人臣之敬。功不可掩过，过亦不没功。兹特宽宥，不予罢黜，以示朝廷明罚敕法、劝善惩恶之义。

着即革职留任，暂去朝班，遣往滨州，实地稽核牧场旧案余弊，抚绥黎庶，整饬马政。

此行不许骑马、不许乘轿、不许起驴；不许入住馆驿、官舍、递运所；可随身携官印一函，以彰职守未褫，余物皆不得妄用驿传。

若能于困顿之中益见赤忱，秉公如初，则功过可再议；倘有怨望懈怠，或借机沽名，则严谴立至，毋谓朕不教而诛！

钦此！’

林奇接过圣旨，有些郁闷，走着去滨州，那不得走到明年！

“林大人，陛下说了，您接了圣旨，第二日一早就得‘走’！”

“是！”

林奇仰头望天，长叹‘这差事，倒像是发配充军！’

于是林奇一个人走在路上，手上还拄着一根槐木杖，步履沉缓。

谢东、许知秋和徐明夷三人则是坐在马车上，车帘半卷，谢东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而叹道：“这一路，不知要走多少险地。”

不知走了多少日，林奇一脸疲惫。

“累了，不走了！”林奇一屁股坐在道旁石上，喘着粗气道：“腿都快断了，还走个屁！”

谢东掀帘探身，递出水囊：“主子，歇片刻也无妨，天天赶路，看着都辛苦。”

林奇摆了摆手，仰头灌了一口水，苦笑道：“苦？我这双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还谈什么苦不苦！”

徐明夷掀帘探出头来，低声道：“主子，前方十里便是野狐岭，地势险恶，素有盗匪出没，若天黑前赶不到客栈，恐生变故。”

谢东皱眉：“可主子实在疲惫，不如就地歇息一晚，明日卯时即起，如何？”

林奇坐在地上，望着远处如血残阳，“走不动，我就在这石头上睡了！”

谢东给林奇捏腿，徐明夷则是带着几个人收拾行装，将干粮、水囊一一归置妥当。

徐明夷低声吩咐随从：“扎个简易帐篷！”

林奇倚着石块，喘息渐匀，看着夕阳如血天边余晖映得他半面赤红，半面沉暗。

“不知道我这一生还能不能到滨州了！”

“能！怎么不能！”谢东给他打气，小手敲的更用力了。

林奇舒服的眯着眼，浑身酸痛竟被揉得渐渐松泛，连日积压的闷气也似随晚风散去几分。他闭目倚石，耳畔风声掠过草梢。

此时，不远处，有马蹄声。

许知秋猛然起身，手按刀柄，目光如炬望向蹄声来处。

尘沙渐起，蹄声愈近，徐明夷握刀低喝：“保护主子！”

数骑疾驰而至，当先一人翻身下马，黑衣裹身，面覆风尘，却掩不住眼中锐光。

“林大人！”

“是我，查尔哈！”

徐明夷收起刀，但警惕的神情并未放松。

“后面都是我们的人，徐兄放心！”

马队很长，灯笼一一点亮，火光连成一线，宛如长龙卧于荒道。

没多久一个精致的马车缓缓驶来，车帘低垂，四角悬着青铜铃铛，随风轻响，声如碎玉。马车停在林奇面前，车夫躬身道：“奉主上命，请林大人登车。”

林奇闭上眼，“没力气，上不去！”

赵昀睿掀开车帘，缓步走下，玄色长袍拂过尘土，“这才走了几天，都能累成这样？”

林奇哼了一声，把水囊往地上一掷，“累！”

林奇保证，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一定会抱着赵昀睿嗷嗷的大哭一场。

此刻他只能用力眨着眼睛，把那股酸涩强压下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委屈。

赵昀睿把林奇抱上马车，轻轻替他拂去脸颊边的碎发，低声道：“别怕，我来了。”

林奇说不出话来，只能用鼻音重重，“哼哼哼！！！”

看到这件事的许知秋，想要说话终是忍住。

赵昀睿想把林奇放到软垫上躺好，结果林奇直接站起来。

“我身上脏，我还是在下面睡吧！”

赵昀睿一把拉住林奇，“什么脏不脏的，你给我好好坐着！”

林奇浑身一僵，眼眶更红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再拒绝，顺从地坐在软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