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计划是只有赵昀琪和他知晓，他绝不会想到，赵昀睿竟能从赵昀琪口中撬出滨州二字——更不会料到，林奇将因为这件事，面临生死局。

赵昀睿前面说的滨州造反就是在斗林奇玩，可事实上，此时的滨州已经是个龙潭虎穴。

赵昀睿指尖一寸寸碾过铜虎符冰凉的脊线，喉结在烛火下缓缓滚动。窗外风撞得窗棂嗡鸣，像无数细针扎进耳膜。

“走还是留！”

正想着，小猫哼唧唧的叫了起来。

“你也想留下来是吧，那咱们就留！”

天亮的时候，风还在吹，林奇倒是不着急赶路了。

赵昀睿并未多说，只是由着他。

于是二人在这里休整了三日。

再次启程的时候，林奇则是坐在马车里。

“你说大哥是怎么弄来假圣旨的！”

林奇扒拉着圣旨上的印章，指腹在朱砂印泥边缘来回摩挲，鼻尖几乎贴上绢帛。

“怎么看都不是假的啊！”

赵昀睿叹口气，收起圣旨，“这个圣旨是真的，但上面的内容是假的！”

“？？？”

“因为这个圣旨是父皇当年赐予我的！”

“！！！”

“我幼年离宫总得那点保命的东西吧，于是父皇就给了我一个盖章的圣旨！”

赵昀睿指尖轻叩圣旨末端，“空白处的内容，是张永卿自己写的！”

“原来如此，那你的圣旨怎么就到了张永卿那边？”

想到这事，赵昀睿就叹口气，“我从边境回来，每日带着圣旨来回跑多别扭，所以我就把圣旨交给了七哥，结果七哥就把这个圣旨给了张永卿！”

“不对呀！”

“怎么？”

林奇疑惑道：“既然镇北王拿了你的圣旨，你是去找他要了吗？”

这个疑问赵昀睿并未回他，赵昀睿总不能说——我听到密报，张永卿已经把你我之事告知父皇，父皇动怒，要杀了你吧！

原本赵昀睿是想拿着圣旨进京，拿这个圣旨求得林奇一条命。

结果就是张永卿，他早一步拿着圣旨把林奇指去滨州。

也正是因为圣旨的事情，赵昀琪这才将林奇的去处告知，不然的话，赵昀琪不敢保证，自己这个弟弟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谎言和计谋相互交合时，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而这个风暴的中心正悄然逼近滨州，赵昀朝——正立于城楼之上。

指尖抚过斑驳箭垛，遥望远处烟尘卷起的官道。寒鸦掠过枯枝，一声凄厉啼鸣撕开凝滞的空气。

他身后甲胄铿锵，亲卫垂首而立，无人敢喘息。风里裹着铁锈与陈年血气，仿佛大地早已记住即将重演的杀伐。

赵昀朝忽然低笑，声如裂帛：“生死之战才有意思，权谋、夺位、厮杀就可以解决一切！”

他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映着天边血色朝霞，宛如赤蛇游走于掌心。

“传令下去，城门戒严，但凡外乡人出城，一律拿下审问。”

零星的雪粒开始扑簌簌砸在青砖上，转瞬化作暗灰水痕。

赵昀朝收剑入鞘，眸光冷冽如霜雪，“好戏要开场了！”

林奇和赵昀睿在到滨城前乔装打扮了一下，化身成经商的兄弟，原本几十人的马队，改成了马车，车内暗格藏刀。

马车驶入城门时，守卒只瞥了一眼路引便挥手放行，毕竟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只许进，不许出。

刚过完的丰收节残留爆竹残屑铺满青石路，却掩不住空气中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这个味道林奇和谢东闻不出来，但赵昀睿等人，一下就清楚了，这是血的味道。

寻了一个较大的客栈落脚，林奇带着一股南方人的软语，跟小二要房间。

这次怕出事，赵昀睿和林奇选择住在一间，其余人也都是二人一间。

夜半三更，林奇忽然睁眼起身，赵昀则是静坐于榻上。

静悄悄空气中，荡起一丝敲门声。

“主子，是我！”

赵昀睿将房门打开一半，查尔哈侧身进入。

他袍角沾着未干的雪泥，呼吸微促却眼神锐利：“我刚才夜探，似乎赵昀朝在滨州！”

什么！！！

林奇和赵昀睿心中一惊，前者是因为相信了赵昀睿的话，以为这次要跟赵昀朝互相争夺兵权；后者则是震惊他竟然能从京城逃出来。

“咱们前些时间到的暗探，不少已命丧于此，主子您和林大人还是先离开此处吧！”

赵昀睿却抬手按住查尔哈肩头，声音低沉如铁：“或许在咱们入城前，他们就知晓了！”

他望向窗外，一盏灯笼被寒风吹得剧烈摇晃，光影在墙上撕扯如刀。

“既已入局，退一步便是万丈悬崖。”赵昀睿的话里带着破釜沉舟，“但是林奇，你必须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