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着江小鱼，咧嘴笑了。

“小伙子，辛苦了辛苦了。”

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不像是一个死了三百年的人，更像是一个退休了的老干部。

江小鱼把外卖从箱子里取出来，递给他。

老头接过外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眼眶红了。

“排骨汤，炒青菜，米饭，”老头的声音有点哽咽，“和我活着的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江小鱼站在旁边，等着他吃完，好把餐盒收走。

但老头没有急着吃，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沓东西，递给江小鱼。

“给你的小费。”老头说。

江小鱼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沓冥币，面额一百万一张，上面印着玉皇大帝的头像，纸张粗糙，摸起来像纸灰。

“这个……”江小鱼犹豫了一下，“您不用给，配送费已经付过了。”

“这是小费，”老头坚持把冥币往他手里塞，“当地府风俗，给外卖小哥小费是规矩，你不要就是看不起我。”

江小鱼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电动车旁边的阎王。

阎王今天跟他一起来的，说是“这个老鬼脾气不太好，怕你应付不了”。

阎王靠在电动车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收下吧，”阎王说，“当地府风俗。”

江小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头那认真的表情，还是把冥币收下了。

冥币的触感和普通纸不一样，摸起来像是摸到了一层薄薄的灰，手指上会沾上一层淡淡的黑色粉末。

“谢谢您。”江小鱼说。

老头满意地点了点头，蹲下来，打开餐盒，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尝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排骨汤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有一种奇怪的和谐。

江小鱼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那沓冥币，不知道该放哪。

阎王走过来，从他手里抽走了冥币，随手塞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

“这算公司的？”江小鱼问。

“算你的，”阎王说，“我帮你保管，回地府可以兑换成人冥币。”

“人冥币是什么？”

“就是人间的冥币，你在阳间花不了，但在阴间可以花。”

江小鱼沉默了一会儿：“我为什么要去阴间花钱？”

阎王看了他一眼：“以后你会去的。”

这句话让江小鱼的后背凉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被剧透了未来”的感觉。

阎王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他说“以后你会去的”，那就意味着，江小鱼以后真的会去阴间。

不是因为死了，是因为别的原因。

江小鱼想问清楚，但老头已经吃完了饭，站了起来。

“好吃，”老头擦了擦嘴，笑得像个孩子，“这是我三百年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老头说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额最大的冥币，塞给江小鱼。

“这张是额外给你的，”老头眨了眨眼，“因为你长得像我孙子。”

江小鱼看着那张面额一亿的冥币，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的“小费收入”已经突破了一亿，但这一亿是冥币，买不到一根辣条。

回去的路上，江小鱼坐在电动车后座，搂着阎王的腰，一直在想那沓冥币的事。

“阎王，阴间的小费都是冥币吗？”

“不全是，”阎王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有些鬼会给阴德，有些会给阳寿，有些会给一些奇怪的东西。”

“比如？”

“比如有人给过一根头发，有人给过一颗牙齿，有人给过一滴眼泪。”

江小鱼愣住了：“这些有什么用？”

“头发可以用来做法器，牙齿可以用来做护身符，眼泪可以用来做忘情水。”

“忘情水？那不是孟婆汤吗？”

“孟婆汤是批量生产的，忘情水是定制的，效果更好，价格更贵。”

江小鱼觉得自己的知识库又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阴间不只有鬼魂和地狱，还有一套完整的经济体系。

有货币，有商品，有服务，有小费，甚至还有定制服务。

这哪里是阴间，这分明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有温度、有人情味、有烟火气的世界。

江小鱼把脸贴在阎王的后背上，闭上了眼睛。

阎王的风衣上还是那股冷香，淡淡的，很好闻。

他想，以后他也要给阎王小费。

不是冥币，不是头发，不是牙齿，不是眼泪。

是别的什么。

一种阎王没有收到过、但会喜欢的东西。

江小鱼还没想好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