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头盖上”张嬷嬷不耐烦地催促。

眼前陷入一片血红。

白清月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或者说押解着，走出了听竹苑。

一路上，都能听到下人们惊慌失措的议论声。

“真是邪门了，门窗都好好的，东西怎么就没了”

“听说连二皇子府和大皇子府昨晚也遭了殃……”

“嘘！小声点，别让贵人听见！”

白清月低着头，盖头下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路过正厅时，他听到了安国侯白瑾瑜气急败坏的咆哮和夫人苏香荷的哭嚎。

“查！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挨千刀的贼揪出来”

没人怀疑到这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庶子身上。

花轿早已停在府门外。没有十里红妆，没有吹吹打打的喜乐，只有一顶寒酸的四抬小轿和寥寥几个面无表情的迎亲仆从——燕王府如今自身难保，自然给不了什么排场。

就在白清月即将被塞进轿子的前一刻，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他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这一举动惊呆了所有人。

“你这是做什么”张嬷嬷尖叫起来。

安国侯白瑾瑜闻讯赶来，看着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儿子，此刻竟然当众扯下盖头，顿时怒不可遏“逆子！你想造反吗？”

白清月无视周围的指指点点，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白瑾瑜年近五十，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愤怒而面目扭曲。

“父亲，”白清月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孩儿此去，生死未卜，怕是再无归期。既是要替家族分忧，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张早就备好的纸，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断亲书。

“侯府既不念骨肉之情，视我为弃履，那我白清月从此也与安国侯府恩断义绝。这断亲书，请父亲签字画押，从此以后，我是生是死，荣辱富贵，皆与侯府无关。侯府日后的滔天富贵，我也绝不沾惹半分”

白瑾瑜愣住了，随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以为你是谁？还敢跟我提条件”

“我不是在提条件”白清月微微一笑，笑容却冷得彻骨“我是在通知您。若是不签，我便不上这花轿。大不了就在这里一头碰死，届时抗旨不尊的罪名，不知父亲担不担得起”

白瑾瑜脸色煞白。

如今燕王虽废，但圣旨犹在。若白清月真的当场寻死，侯府就是欺君之罪！

周围的百姓已经开始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白瑾瑜脸上。

“好…好得很！”白瑾瑜咬牙切齿，夺过笔，在那纸上胡乱签下名字，并按了手印“拿着你的破烂，给我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白清月仔细收好那份带着屈辱印记的断亲书，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富丽堂皇却冰冷彻骨的侯府，转身，毫不犹豫地钻进了那顶红色的囚笼。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恶意。

花轿晃晃悠悠地被抬起，朝着城西那座死气沉沉的燕王府走去。

轿内，白清月靠在椅背上，抬手擦去唇上过于鲜艳的口脂，露出一抹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第一步，成了。

钱财到手，亲缘斩断。

接下来，就该去见见那位传说中杀人如麻、如今却成了废人的……便宜夫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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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燕王府邸·轮椅修罗

花轿并未直接从安国侯府抬往城外，依照礼制，哪怕是替嫁的庶子，也得先去燕王府拜堂，全了皇家最后的颜面，再由押解官兵接手，即刻启程流放。

这一路颠簸摇晃，白清月坐在狭窄的轿厢内，并未像寻常新嫁娘那般忐忑不安。他闭目凝神，意识沉入芥子空间，清点着昨夜的战利品。

黄金白银堆积如山，珠宝玉器熠熠生辉，更有那株半人高的红珊瑚树，在灰蒙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足够挥霍几辈子了”白清月暗自思忖，嘴角忍不住上扬。有了这些资本，即便流放北境苦寒之地，他也能把日子过得滋润无比。

然而，当他看到空间角落里那几张被随意丢弃的地契和银票时，眉头微微蹙起。

安国侯府、大皇子府、二皇子府乃至皇帝的私库，他都光顾了一遍。唯独那象征着国家根基的国库，他分文未动。

“取之有道，不能断了百姓的生路”这是他身为末世医者的底线。

思绪回转间，轿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外头传来一道尖细阴柔的嗓音，透着几分敷衍和不耐：“燕王府到了，请王妃下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