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独属于少年干净纯粹、懵懂直白的心动模样，毫无杂质，纯粹真挚。

江钰词沉寂许久的心间，悄然漾开一抹浅浅淡淡的暖意。

如同寒冬之中骤然渗入一缕春日微风，驱散了些许常年萦绕不散的寒凉阴郁。

紧绷淡漠的唇角，不受控制，极其轻微地向上扬起一抹浅淡弧度。

那是自困于梦魇之后，江钰词第一次发自内心，毫无苦涩痛楚，带着浅浅暖意与柔软的笑意。

很浅，很淡，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

心底悄悄滋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甜暖意，夹杂着淡淡的酸涩悸动，陌生又新奇。

可这抹浅淡笑意仅仅维持了片刻功夫，便迅速缓缓敛去。

上扬的唇角重新恢复平直，眼底刚刚泛起的温柔暖意，再度被一层浓重到化不开的沉郁，缓缓覆盖吞没。

暖意来得太过短暂，转瞬即逝。

他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些梦境，那些碎片，那些幻觉……

他大概已经能够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在那个未来，又或者可以说是前世……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系统……魔物……

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些可怕的画面，是不是与这个叫系统的东西有关？

若是……若是他真的伤害过林夜曦……

酸涩与落寞重新席卷整颗心脏，刚刚泛起的清甜瞬间被浓重愁绪替代。

江钰词微微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遮住眼底翻涌起伏的万千复杂心绪。

月色温柔洒落，孤身立于漫长走廊，身前是紧闭的房门，屋内藏着令他神魂执念一生的少年。

身前是触手可及的光，身后是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灰暗过往。

江钰词静静伫立良久，他缓缓收回凝望客房的目光，慢慢转身，朝着属于自己的客房缓步走去。

藏着无人知晓的万般心事，一步一步，踏入未知的漫漫长夜之中。

……

夜色越发浓稠深沉。

整座清溪镇彻底陷入死寂沉沉，街巷之间再无半点人声动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烛火渐次熄灭。

唯有天边一轮孤月高悬，静静挥洒着清冷皎洁的光芒，笼罩着这座被阴霾祸患缠绕的边境小镇。

客栈二楼客房区域格外安静，一道道房门紧闭。

奔波劳碌一日的众人尽数沉入睡梦之中，偶尔从屋内传出几声浅浅平稳的呼吸声响，衬得深夜愈发静谧无声。

江钰词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房之内，轻轻抬手合上木门，隔绝了走廊间微凉的晚风，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细碎声响。

房间布置整洁素雅，桌椅床铺一应俱全，窗边摆放着简单的木桌，桌上摆放着一壶已然冷却的清茶。

屋内烛火静静燃烧，跳动的火光映照着房间各处，晕开一片暖融融却依旧驱散不了心底寒凉的光晕。

他卸下一身周身时刻紧绷的戒备，褪去了在外人面前清冷疏离、沉稳淡漠的伪装。

江钰词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一般，身形微微晃动，缓步走到窗边软榻之上，轻轻落座。

他后背微微倚靠在冰凉坚硬的窗沿之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不再刻意压制体内翻涌的不适。

今日里接连不断的幻觉碎片，又遇见了林夜曦，记忆碎片反复冲撞神魂。

一路强撑压抑下来，早已让他身心俱疲，疲惫之感席卷全身每一处筋骨脉络。

江钰词指尖轻轻抬起，放在眼前细细打量，掌心之上还残留着方才用力掐压留下的浅浅红痕。

细微的痛感迟迟未曾消散，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灵魂深处从未停歇的苦楚。

只要不依靠外界痛感强行刺激，脑海里那些破碎零散、纠缠不清的画面，便会毫无节制疯狂涌现，缠绕心神，搅得他不得安宁。

不知不觉之间，浓重的困意缓缓袭来，连日以来夜夜不得安稳安眠。

精神长期处于紧绷压抑状态，身心早已透支到极致，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睡意，意识渐渐变得模糊昏沉。

江钰词顺着软榻轻轻滑落，平躺依靠在床铺之上，沉重疲惫的眼皮缓缓合上。

一闭上双眼，率先闯入脑海的，依旧是无尽漫天飞舞的皑皑风雪。

寒风凛冽刺骨，冰封万里，寒冷穿透皮肉骨髓，冻得人四肢僵硬麻木。

紧接着便是冰冷粗重、缠绕在四肢之上的沉重铁链。

冰冷刺骨，死死束缚禁锢着身躯，动弹不得分毫。

铁链摩擦皮肉带来密密麻麻、持续不断的刺痛感，清晰无比烙印在灵魂深处。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道满身伤痕、狼狈破碎、受尽无尽折磨的白衣身影。

这次，他看清了，那是林夜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