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曦将所有议论听在耳中，神色始终平静淡然，并未有过多诧异震惊。

他侧头看向身侧沉默行走的江钰词，眸光温和平静，缓缓开口：

“江湖偏见，向来如此。”

众人闻声皆是抬眸看来。

“世人偏爱人云亦云，只愿相信自己听闻的片面说辞，从不肯亲身踏足一方土地，去探寻事情的本质真相。”

林夜曦嗓音清浅，字字通透，“正邪从来不在门派名号，不在旁人传言，只在人心。”

“心怀善念，守一方安稳，便是正道；心存恶念，害众生流离，便是邪魔。无关出身，无关门派。”

简单一番话，瞬间点醒了身旁一众凌霄弟子。

众人细细回味，纷纷点头赞同，心中对幽夜教的排斥与偏见，又淡去了大半。

江钰词脚步微顿，心口骤然一颤，抬眸望向身侧白衣少年。

夕阳余晖落在林夜曦澄澈的眉眼间，坦荡纯粹，不染半分世俗污浊。

他心底骤然掀起万千波澜，心绪翻涌不休。

自己便是幽夜教教主，是中原正道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魔教首恶。

他一路刻意隐瞒身份，便是惧怕知晓真相后，林夜曦会如同旁人一般，心生戒备、疏离反感，往日所有温情相伴，尽数化作隔阂对立。

可此刻听闻林夜曦这番话，江钰词心底深埋的忐忑与挣扎，陡然浓烈到极致。

原来他心中的光，从来都不拘泥世俗偏见，分得清善恶本心。

那长久压在心底的秘密，骤然生出想要倾诉坦白的念头。

要不要告诉他？

告诉林夜曦，自己便是幽夜教教主，便是这片西疆土地的执掌者，便是世人畏惧的魔教之主。

念头反复拉扯，在心底不断盘旋。

他渴望卸下隐瞒的重担，不愿再对着在意之人假意掩饰，日日煎熬。

可又无比惶恐，害怕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相伴温存，会因身份暴露骤然破碎。

他清楚林夜曦心性通透善良，却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胆怯。

前世夺舍者犯下的滔天罪孽，今生幽夜教主的魔教身份，层层枷锁压在身上。

让他永远觉得自己泥泞满身，配不上这般干净赤诚的少年。

江钰词垂下眼眸，长睫掩盖眼底所有繁杂心绪，指尖微微收紧。

再等等。

他在心底默默低语，等此番西疆祸乱平定，等邪修与魔物尽数肃清，再寻一个合适时机，将身份坦诚告知。

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他不愿再欺骗林夜曦半分。

一路心绪浮沉，众人脚下步伐未停，不多时，远方终于浮现出一座城镇的轮廓。

城池外墙斑驳老旧，处处可见打斗磕碰的裂痕。

城墙之上，隐约能看见身着深色劲装的人影来回驻守巡逻，周身气质冷冽，与中原武林弟子截然不同。

那便是幽夜教统一服饰装扮。

踏入城镇范围，城内景象更为清晰。

街道之上，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百姓，扶老携幼蜷缩在街道两侧，脸上满是惶恐疲惫，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

街边不少屋舍门窗破损，墙壁残留着黑气侵蚀的痕迹，地上偶有未清理干净的干涸血迹，处处都是魔物肆虐过后的残破模样。

而街道各处，随处可见奔走忙碌的幽夜教弟子。

他们褪去外界传言中的冷漠阴鸷，全然没有半分魔教弟子的乖戾嚣张。

一部分人耐心安抚受惊百姓，分发干粮饮水。

一部分人四处巡查街道，排查潜藏的零散魔物，清除残留阴煞。

还有一部分医者装扮的弟子，临时搭建简易医棚，为受伤百姓诊治疗伤。

井然有序，沉稳从容。

凌霄派众人踏入城中，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内心震动不已。

过往对幽夜教的刻板印象，在此刻彻底崩塌。

“当真与传闻截然不同。”

一名弟子忍不住低声感慨，“他们……一直在拼尽全力守护百姓。”

“魔物肆虐之下，优先救人安民，这般行事，何来邪魔之说？”

众人神色动容，看待周遭幽夜教弟子的目光，再无往日的戒备排斥，反倒多了几分敬重。

林夜曦目光扫过整座城镇，眉头微微轻蹙：

“邪修与魔物动乱已久，这座城镇能安稳留存至今，全靠幽夜教竭力镇守，损耗必然极大。”

江钰词望着城内熟悉的一切，心底五味杂陈。

这里是他管辖的土地，这里的百姓，皆是他要守护之人。

前世被夺舍期间，这片土地饱受摧残，无数百姓流离惨死，今生他依旧割舍不下这份根植心底的责任。

“我们分头行事。”

林夜曦转头看向众人，低声安排，“诸位分散探查城中各处，问询百姓近日魔物出没规律、邪修行踪踪迹，收集线索，切勿贸然单独行动，谨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