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拿起绷带，一圈圈仔细地缠绕在江钰词的脖颈处，动作细致又稳妥，将伤口完完整整地包裹起来。

缠好最后一圈，他仔细打了一个规整的绳结，才终于放下手中的绷带。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江钰词裸露在外的小臂上。

那些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密密麻麻，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段独自煎熬的时光。

林夜曦伸出指尖，极轻地触碰了一下其中一道浅疤，指尖传来肌肤粗糙的触感，心口又是一阵发闷。

“这些伤，都是这些日子留下来的？”

他轻声问道。

江钰词下意识想要收回手臂，想要遮掩这些狼狈的痕迹。

长久以来，他都觉得这些伤疤是自己懦弱、是自己罪孽的佐证。

他不愿被旁人看见，尤其是不愿被林夜曦看见。

可手臂刚动，就被林夜曦轻轻按住了。

“别躲。”

林夜曦的语气很软，没有半分嫌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我都看见了，也都懂。你心里苦，无处排解，才会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

“可你知不知道，你每划下一道伤口，我心里就多一分难受。”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是这样，一个人熬过来的吗？”

江钰词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夜里睡不着，噩梦连连，灵魂空得发慌，只有身上传来真切的痛感，才能让我确定自己还活着。”

“有时候痛感压不住心底的空茫，就会忍不住……”

话说到一半，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其中的缘由，两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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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患得患失，已是新生

失忆的日子里，他被莫名的痛感、噩梦、心悸纠缠，不知道根源在哪里。

只能靠着自伤带来的清晰痛感，稳住濒临溃散的心神。

如今恢复记忆，才明白那些本能的举动，全都是前世十二年地狱生活留下的后遗症，是刻入神魂的创伤。

江钰词低头看向自己手心上的伤口，还有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林夜曦顺势拿起他受伤的手腕，继续为他上药。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的旧疤，轻柔地清理着新鲜的伤口，动作细致又谨慎，生怕弄疼了他。

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口上，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稳。

江钰词垂眸，看着少年认真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模样，心口酸涩交织着暖意，五味杂陈。

“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江钰词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置信，以及患得患失的不安。

“我明明带给了你那么多痛苦。换做旁人，只怕早就避之不及了。”

林夜曦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漾开一抹浅淡却温暖的笑意。

阳光透过石室缝隙落进来一缕微光，落在他白衣之上，也落在他清秀的眉眼间，恍若驱散黑暗的光。

“因为是你啊。”

简简单单五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因为是你，所以跨越十二年的伤痛，我依旧选择奔赴。

因为是你，所以看清所有真相，我依旧心生欢喜。

因为是你，所以明知前路或许还会被过往牵绊，我也愿意执手同行。

江钰词的心狠狠一颤，眼眶再次发热。

他别过头，强行压下再次涌上来的泪意，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牵动，露出一丝极淡、极浅的弧度。

那是经历了无尽黑暗之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卸下防备的笑意。

伤口很快被仔细包扎妥当，洁白的布条缠绕在手心和腕间，将那道新鲜的伤口牢牢护住，也遮住了一部分触目惊心的旧疤。

“以后有我在。”

林夜曦握住他那道布满伤疤的小臂，掌心的温度缓缓熨帖着冰凉的肌肤。

“以后再觉得心慌、难受、睡不着的时候，不要一个人硬扛，也不要再伤害自己。”

“你可以叫醒我，可以和我说说话，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待在一起也好。”

“我陪着你，就不会再觉得空茫了。”

江钰词抬眼看向他，撞进那双盛满温柔与真诚的眼眸里。

两世的纠葛，十二年的伤痛，无数个日夜的挣扎与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处。

他知道，过往的伤痕无法彻底抹去，心底的愧疚也不可能瞬间消散。

前路之上，还有潜藏在世间的魔物、残余的邪修势力等待他们去铲除，还有前世系统留下的诸多隐患需要一一清理。

他和林夜曦之间，依旧要面对来自江湖正邪两道的目光，要面对心底时不时翻涌的伤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