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的时候，江承屿包了一个很大的红包。阿诚推了几次，推不掉，收了。他把那个红包存进银行，没舍得花。后来姑娘怀孕了，产检，住院，生孩子。阿诚请了假，天天守在医院。

江承屿说“你不用来家里了，好好照顾你媳妇”，他说“不行，芃芃想他”。江承屿看着他，没再说话。

女儿出生那天，阿诚在产房外面站了五个小时。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着，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开的时候，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粉团出来，说“母女平安”。他伸出手想抱，手在发抖，没敢接。

沈知砚带着芃芃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芃芃穿着阿诚织的那件浅蓝色毛衣，手里攥着一辆红色的小汽车。他走进病房，踮起脚尖，扒着床边往里看。床上躺着阿诚的媳妇，旁边的小床上躺着一个粉粉嫩嫩的小东西，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

“阿诚，恭喜。”沈知砚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阿诚叔叔，这是谁？”

“是妹妹。”阿诚蹲下来，把女儿往芃芃那边侧了侧，“芃芃，来看看妹妹。”

芃芃凑过去，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妹妹的手。妹妹的手很小，比他的小多了，五根手指攥在一起，像一朵还没开的桂花。芃芃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玩具——一辆红色的小汽车，轮胎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巴。他把小汽车举到妹妹面前。“妹妹，你要玩小汽车吗？”妹妹没有回答，闭着眼睛，继续睡。

芃芃等了很久，妹妹没有理他。他把小汽车收回来，放进自己口袋里，抬起头看着沈知砚。

“爸爸，妹妹是不是不喜欢小汽车。”

“妹妹还小，不会玩。等她长大一点，你再教她。”芃芃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好吧。”他走到阿诚面前，踮起脚尖，拍了拍阿诚的手背，“阿诚叔叔，你让妹妹快点长大。我把我的小汽车都给她。”

阿诚看着他，看着那双和沈知砚一模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他点了点头。“好。”

江承屿站在旁边，看着芃芃，看着阿诚，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又看了看沈知砚。

沈知砚正低着头，帮阿诚的媳妇倒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哥的侧脸上，把那层原本就淡的绒毛照成金色。

他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这辈子能拥有的最好的生活了。

不是云顶汇的股份，不是那些别人羡慕不来的财富，是此刻——是他哥在倒水，是芃芃在等妹妹长大，是阿诚笨拙地抱着女儿，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回去的路上，芃芃坐在安全座椅里，手里没有小汽车。他把小汽车送给妹妹了，可他好像一点也不后悔。他只是看着窗外，嘴里念叨着“小妹，小妹”，念了一路。

沈知砚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承屿放在挡杆上的手。

车子继续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芃芃在后座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空气，像在握着一辆看不见的小汽车。此刻，阳光很好，路还很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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