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大学时候的事，说那时候太年轻，做了很多蠢决定。

说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在斟酌分量。

在说他们之间的旧事，那些沈如鹤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干净的事。

大二那年，沈如鹤喜欢过于章凝。

不是那种藏在心里谁都不知道的暗恋，他表白了。

二十岁的沈如鹤比现在勇敢得多，于章凝当时的回答他至今记得每一个字。

“对不起，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第二天，于章凝就和隔壁系的女生在一起了。

这件事沈如鹤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他把那段记忆折了又折，压到箱底，然后继续上课、考试、毕业、工作。

大家也默契的没有再提起过那件事。

可是现在于章凝坐在他对面，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神情说：“我调到S市来，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

“我知道当年的事对你很不公平，”

于章凝的声音压低了些，“我那时候太蠢了，怕别人知道我喜欢男生，所以……”

“于章凝。”沈如鹤想打断他。

“你让我说完。”于章凝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这些话我想了很多年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重新……”

话没说完，桌上的水杯忽然飞了出去。

擦着于章凝的袖口砸在对面的椅背上，水花四溅，洇湿了一大片桌布。

于章凝愣住了，沈如鹤也愣住了。

萧肃的手指还保持着弹出去的姿势，指尖缭绕着一缕黑色的鬼气，转瞬即逝。

他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过，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不过嘴角多了一丝冷笑。

“不好意思，”沈如鹤迅速站起来，拿起餐巾去擦桌上的水渍，“手滑了一下。”

于章凝也站起来帮忙，神情还有些惊魂未定。

服务员闻声进来收拾碎玻璃，换了一块新桌布，一边换一边道歉。

萧肃从始至终坐在那里，纹丝未动，只有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于章凝，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

重新坐下之后，气氛变了。

于章凝明显还没从刚才的意外中缓过来，但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他似乎不想就这么放弃。

他重新抬起头，张了张嘴，忽然一阵风吹起，桌布被掀起盖住了他的脸。

桌上一片狼藉。

沈如鹤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

萧肃下巴微微扬起，表情里甚至带着一丝理直气壮。

“今天先到这里吧。”沈如鹤站起来，声音平静。

“沈如鹤……”

“抱歉，改天我再请你。”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电梯下行，地下车库的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地面上。

沈如鹤按开车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一气呵成。

萧肃穿过车门飘进副驾驶，姿态优雅。

沈如鹤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半晌没有说话。

“你在生气。”萧肃先开口了，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如鹤猛地转过头来。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是我的朋友。萧肃，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萧肃微微偏头，像是不太理解沈如鹤为什么这么激动。

可心底却隐隐憋着一股莫名闷气，本能抵触旁人靠近沈如鹤。

“朋友？”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他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是在跟你做朋友吗？”

“那是我的事。”

沈如鹤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了，指节泛白，“那是我的事，你没资格干涉。”

“没资格？”萧肃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身上那股寒意蔓延开来，在车窗玻璃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或许是久居高位惯了，他下意识把沈如鹤视作独属于自己的存在，无法接受别人瓜分。

自然也不会对旁人有好的态度。

“沈如鹤，你还记得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你要为孤寻找轮回之法，而不是去跟一个当年抛弃你的男人……”

“他不是……”沈如鹤想说什么，但萧肃没有给他机会。

“谈情说爱。”

萧肃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你答应过要助孤完成此事，现在应该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孤，

而不是坐在那里听一个男人跟你回忆什么大学旧事。”

车库里安静了一瞬。

沈如鹤忽然笑了一下，气到无奈又觉得荒唐。

“我答应帮你，不代表我整个人都是你的。我不是你的专属物品！

你今天的行为，叫欺凌，你用一个鬼的力量去欺负普通人，你觉得这样很威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