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146)CP
窗外,还在轰鸣着,半点不停歇。倾盆大雨砸向地面,可见范围不超过十米,起了雾似的。狂风卷过松树针叶,将还是翠色的松针扫落大片。
风雨交加中,透明的雨,绿色的雨,都在不停落着。
大雨来的毫无征兆,猛兽似的,好似要吞噬整个世界才好。闪电雷声,接连而至,一声比一声沉闷。
“我有点儿想回家了,余久山。”李景说。
“嗯,明天就回去。”余久山说。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吗?”
“会的。”
没有人能未卜先知,但余久山此刻由衷的希望,明日是一个大晴天。
辗转反侧,雨声实在嘈杂,风声也实在猖狂,两人到底是没能成功入睡,便也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邱山到底为什么叫邱山。”余久山忽然问道。
李景的动作顿了一下,许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我听那个朋友说,这不是它本来的名字。当地有个传说,很久以前,有个被流放的大官,带着家眷住在这山里。他很爱他的夫人,但夫人却一直郁郁寡欢,思念故土,最终病死在了这里。”
余久山安静地听着。
“传说那位夫人临死前,对她丈夫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夫君,此山虽美,于我,不过一丘之囚’。”李景自嘲地笑了笑,“美的风景,困住了不想留下的人,也不过是个坟墓、一座囚牢。”
他抬眼,看向余久山:“后来这个说法就传开了,当地人有时候开玩笑,就把这座‘邱山’,叫做‘囚Ш’。”
“他说,每个心里有座‘囚山’的人,都该来这里走一走。看看真正的山,或许就能找到走出去的路了。”
余久山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李景。那个时候的他,比现在更锋芒毕露,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劲儿。他满世界地跑,去攀岩,去登山,去做一切危险的,在刀尖上跳舞的事情。
余久山曾以为那是年轻人的肆意和自由。
但此刻,听着这个关于“囚山”的故事,他忽然明白了。那不是自由,那恰恰是“被困住”了。
他被困在了那种必须用极致的危险和身体的疼痛,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怪圈里。 他看似在征服一座座高山,实则是在一座名为“虚无”看不见的囚山里,徒劳地寻找着出口。
余久山看着身边这个,虽然依旧爱玩爱闹,但眼神里已经沉淀下安稳的李景,终于明白了这次旅行的另一层深意。
李景带他来的,或许是他自己的一处人生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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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令人意外的是,那场肆虐了一整夜的大雨,竟在黎明时分悄然停歇。
清晨,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微光。李景站在斋堂门口,仰头看了眼天边那轮初升的太阳,忍不住挑了挑眉:“哟,看来老天爷都舍不得留咱们。走吧,吃完饭就下山,这运气,绝了。”
“嗯。”余久山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寺庙的早斋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清贫。一大锅熬得稀烂的白粥,配上几碟僧人自制的咸菜,便是全部。粥水清淡,几可见底,盛粥的是几个年纪尚幼的小沙弥,动作有些生涩。因为留宿的香客并不多,没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
李景端着一次性碗筷,在有些摇晃的老木凳上坐下,一边喝着稀粥,一边感叹:“这地方好是好,空气清新,也挺清净。就是交通太不方便了,简直是与世隔绝。”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凑近余久山,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对了,一会儿咱们换条路下山。我知道一条小路,应该比来的时候近不少。”
“你走过?”余久山不紧不慢地喝着粥。
“没有,就是之前偶然的时候发现那条路也能走,感觉应该会快一点,没走过就想试一试嘛。”李景也低头加快了进食速度,“说不定还会发现点好玩的。”
余久山看着他,没有质疑,也没有反对,只是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平静地给出了答案:“好。那就听你的,走那条路。”
待两人用完餐快要告辞时,余久山独自前去功德箱前,从外套里拿出皮制钱夹,取了叠提前备好的现金放入里面。
余久山惯来恋旧,钱夹也许久未曾换过。
透明的隔层里,夹着一张边角有些泛黄的照片。那是五年前,李景在加拿大惠斯勒黑梳山滑雪时拍的。
照片里,李景穿着一身亮眼的滑雪服,站在茫茫雪色中,单手扛着滑雪板,即使戴着护目镜,那嘴角肆意张扬的笑和微尖的虎牙,依然鲜活得仿佛能穿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