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线(24)CP
也没给余久山开口的时间他继续低声说道:“直线距离都有1200多公里,我这人,跟那地方隔了条活生生的人命……就不敢回了。”
余久山明了,他现在需要的是倾听者,便不再尝试出言,安静地听他娓娓道出自己的心里话。
肖升州生为Beta从小人们对他的要求就是中庸些就好,可他对这种刻板印象简直嗤之以鼻。少年人胸腔总是憋着股子气儿,一路打拼到了首都医院。
他亲缘淡薄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倒是有幸交到了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认识王仲是在高中时期,肖升州总习惯叫他阿仲。王仲也是名男性Beta,他不会嘲笑肖升州的心比天高,相反还会鼓励他帮助他。
这世界上不会有比这还好的朋友了,肖升州总是会默默感叹。肖升州从喜欢和他相处到喜欢他只用了一百三十三天,发现自己这份心意时肖升州迷茫又恐惧,他为什么会喜欢上同性,喜欢上自己的朋友?王仲知道后讨厌他吧,远离他吧?
他不只有王仲这一个朋友,却只喜欢上了这一个朋友。
人感到恐惧时的第一反应无非是逃离。
于是肖升州逃也似的去了首都上大学,渐渐减少与王仲的来往。结交新的朋友、尝试新的事物,学着接受别人的感情,仿佛一切都要踏上正轨了。
可,王仲来了。
自驾来的,一千五百公里路程从白天开到次日清晨。
“好久不见……肖升州,有没有想我啊?”
清晨天还没亮,倒春寒料峭极冷。王仲胡子拉碴眼底乌黑,眼睛和声音却是清亮的,只身站在路灯下。
肖升州带他进了门,下了两碗清汤面。
肖升州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王仲只直勾勾盯着肖升州说,就这么个意思。
后来,他们恋爱了。
王仲为了肖升州遥遥千里来了首都,养了条狗,名字是王仲取的。说叫儿子,是他们俩的儿子。
肖升州进了首都医院后,他们便不常碰面说话。时间大部分是错开,王仲干销售的,经常出差。虽说聚少离多,但感情依然是不错的。
转折发生得不算忽然,却也没什么铺垫。
恋爱第五年,王仲向肖升州提了分手。
他说他好累,肖升州看着他疲倦不堪的模样同意了。王仲松了口气,离开了首都,也离开了肖升州,什么也没带走。
原来离开自己,是值得王仲松口气的,肖升州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家乡的朋友传来消息,说王仲要结婚了。
肖升州见过照片,是名清秀的女性Beta。他忽然发觉自己是有些怨恨王仲的,恨不得他去死。恨王仲为什么没那么喜欢自己却要和自己在一起,恨王仲怎么能和自己分开还没有一个月就要和别人在一起。
可即使再憎恶痛恨,肖升州也没想过他真的会死。
当地电视台新闻报道:“三月二十六日晚九点三十九分,王某于湘江中部地带溺水而亡……”
打码的照片中,肖升州看到了那条熟悉的领带。
应该只是同款……他心存侥幸。
肖升州关了电视,刚准备休息,高中同学就给他打了个电话:“喂?肖升州你知道吗,王仲跳江自杀了,就在结婚前天晚上呢。”
“谁?”
肖升州忽然有些耳鸣,听不真切。
“王仲啊。”
“他怎么了?”
“死了……”
那人还没说完肖升州就挂了电话,跌坐在地上。他想自己该是在做梦,王仲怎么会死呢……假的,一定是在做梦,睡一觉就好了。儿子好像也看出了肖升州情绪不对,一个劲儿叫嚷。
“这梦有点太真了啊……王仲,你儿子都吓到了呢。”
肖升州很长时间都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后来辞职开心理咨询室也是为了解开自己的心结,只是他再没敢回到那片故土。
隔了不知多少年,肖升州都快以为自己要忘了,此时跟余久山讲起来才发现竟是一点没忘记。
“你说我当时是不是不该和他在一起?不该告诉他我喜欢他啊?”肖升州问余久山。
余久山问肖升州:“你后悔了吗?”
“是,我后悔了……”
肖升州到底是忍不住了,泪流满面,像决堤的河岸流出湘江的水。
余久山给肖升州递了张纸巾:“你没后悔和他在一起,你后悔的是没能拦住他,对吧?”
“嘿我说你这人能不能别这么寻根问底的?不去到心理咨询师可惜了。”肖升州止了泪,似乎有些难堪,“其实我回川市祭奠他的时候,有想过要不要跟他一起去了算了。但我又想起儿子在你这,这么搞不道德。”
余久山轻轻拍了拍小狗的背:“你儿子怪挑嘴的,不吃狗粮只吃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