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灯:满身算计,却狼狈退场(11)
直到腊月二十三,小年。
青岚宗有规矩,小年这天,杂役弟子可以领一份额外的“节赏”——通常是几块劣质灵石,或者一些陈年丹药。
对江寒来说,这算是一年中为数不多能正经拿到修炼资源的时候。
这天傍晚,江寒领了节赏,照例绕路来溪风镇。
他怀里揣着个小布包,里头是两块刚领的、成色还算过得去的“聚气石”,想给谢无咎——谢大哥总送他东西,他总得回点什么,哪怕这石头对谢大哥来说可能根本不值钱。
刚走到镇口,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江寒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树下,缩着个瘦小的身影——是小哑巴。
小哑巴是青岚宗膳房打杂的小厮,今年才十二三岁,天生不能说话,平时靠比划和写字与人交流。
因为瘦小又残疾,在杂役弟子里也是被欺负的底层。
江寒之前偶然帮过他两次,这孩子就记住了,每次看见江寒,眼睛都会亮一下。
此刻,小哑巴脸上挂着泪,怀里紧紧抱着个破旧的布口袋,口袋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里面几个干硬的馍馍滚了一地。
他面前站着三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少年,为首那个,正是王虎。
“哑巴还偷东西?”王虎一脚踩住一个馍馍,碾了碾,咧嘴笑,“膳房的馍馍也是你能随便拿的?说,偷了多少?”
小哑巴急得直摆手,从怀里摸出块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赏”字——那是膳房管事今天赏给勤快小厮的,凭牌子可以多领两个馍馍。
王虎看都不看,一巴掌把木牌打飞:“哟,还会造假了?长本事了啊!”
旁边两个少年哄笑起来,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扯小哑巴怀里的布口袋。小哑巴死死抱住,被扯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顿时见了红。
江寒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他本不想管——谢大哥说过,少惹麻烦。而且今天过节,他不想见血。
可小哑巴抬起头,看见了他。那双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更多的泪,还有绝望中迸出的一丝求救的光。
江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走了过去。
“放手。”他声音不高,但冷得像结了冰。
王虎三人一愣,回头看见是江寒,先是一惊,随即乐了。
“哟,这不是‘江天才’吗?”王虎松开脚,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江寒,“怎么,哑巴是你相好的?这么护着?”
江寒没理他,弯腰把小哑巴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又捡起那个被踩脏的馍馍,塞回他怀里。动作很慢,很稳。
小哑巴抓着他的袖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比划着“谢谢”。
“江寒,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王虎脸色沉下来,“这哑巴偷东西,人赃并获,我把他扭送执法堂,是天经地义!你一个杂役,还想包庇?”
“他没偷。”江寒终于看向王虎,眼神平静,却像藏了刀子,“牌子是管事赏的。”
“你说赏的就是赏的?”王虎嗤笑,“你算老几?一个连外门都进不去的废物,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他往前一步,逼近江寒,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笑:
“我听说,你最近跟那个姓谢的散修走得很近啊?怎么,出卖色相抱上大腿了?就敢跟我叫板了?信不信我连你一起告上去,说你勾结外人,图谋不轨?”
江寒瞳孔微缩。
王虎得意地笑了,伸手就去推他:“滚开!别挡道!”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江寒胸口时——
江寒动了。
他没用什么招式,只是侧身一让,同时右手如电,扣住了王虎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扭。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脆响。
王虎“嗷”一嗓子惨叫出来,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下去。他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旁边两个少年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江寒松开手,王虎抱着手腕踉跄后退,疼得直抽气,看向江寒的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怨毒:
“你……你敢动手?!你完了!江寒!你完了!”
“是他先动手。”
江寒声音依旧平静,指了指小哑巴怀里的馍馍和额头的伤,“人证物证都在。”
“放屁!”王虎嘶吼,“你们两个杂役,互相作证算个屁!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执法堂!我要让你们滚出青岚宗!”
他撂下狠话,带着两个跟班,连滚爬爬地跑了,临走前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小哑巴吓得浑身发抖,拉着江寒的袖子,拼命比划,让他快跑。
江寒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王虎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